banner图

【所有栏目】

读经教育

季谦学院

新闻资讯

推广体系

类聚导航

读经地图

读经论坛

“谁绑了你”——季谦先生与文礼书院四书讨论组学生夜谈实录㊦

当前位置: 主页 > 推广体系 > 文礼书院 >

“谁绑了你”——季谦先生与文礼书院四书讨论组学生夜谈实录㊦

时间:2017-02-14 14:39 | 来源:读经杂志| 作者: 陈桂林/整理

        前言:《智慧一发  照彻千年》上篇在微信平台发出后,得到众多读者的关注,书院学子与季谦先生交流之智慧流露,让许多读经朋友对书院师生讲学的氛围产生了憧憬和向往。本期我们继续推出《智慧一发  照彻千年》的下篇,以飨读者。本文刊载于《读经》杂志2016年第6期,原标题为:“智慧一发 照彻千年——季谦先生与文礼书院四书讨论组学生夜谈实录㊦。点击看上半部分智慧一发  照彻千年——季谦先生与文礼书院四书讨论组学生夜谈实录(上)
 
        缘起:四书讨论组为书院学生自发组织的学习小组,对解经过程中的问题进行讨论。2016年7月12日晚,四书讨论组的同学在一次讨论时就“颜回清明,去圣人一线之隔,所以他做工夫容易,一般人天生禀赋浑浊,习气太重,做工夫不容易。假如这个人非常努力做工夫,做到像颜回这样子,那这个人的价值会不会比颜回高”这个问题进行了辩论,两方相持不下,请教于先生。本文为讲习过程的实录,因篇幅有限,分两期刊载,本文为下半部分。
 
       韦乔瀚:先生,在具体的工夫上,虽然说前面那些工夫都是没有价值的,只有后面那一个关节才是有价值的,我个人感觉,每个人都很乐意成圣人,那在没有到达圣人之前,做工夫的时候要不要先重视自己的习气?因为我常常有这种感觉:我遇到一件事情,好像是很努力,但就是怎么也翻不上来,但是理论上又是可以翻上来的,所以我感觉就是那个习气一直在缠着我。有没有要去重视自己的现状、自己的习气的这样一个步骤?
 
       黄雨林:刚才我们讨论到这个地方,有人还问为什么儒家不像佛家那样正视习气?
 
    先生:佛教是从负面来看人生,其心性不能直接显发,故教人的工夫是对治业障。儒家是从正面看人生,工夫从心性上直接显发,但也不是没有正视习气,只是重点不在习气,而是在明心,在立志。基本上,所谓工夫,可以从两面看,本质的工夫是直显本体,助缘的工夫是对治习气。孔子是两面都说的,“我欲仁,斯仁至矣”,就是直显本体,一了百当;“过,则勿惮改”,就是对治习气。
  
    宋明儒中,陆王看重前者,程朱看重后者,其实两方面是相通的。即使你以助缘工夫为准,当你说“我做工夫要正视习气,要改习气”的时候,这个“我”是谁呢?岂不是心性本源吗?而且习气跟“我”相对?是习气比较大还是“我”比较大?照你说,好像习气比较大,所以我又被打倒了。其实,无论在经典中,还是在我们的心愿中,我们都不愿意如此。经典从来没有告诉你,习气比你大。孟子说“先立乎其大,则其小者弗能夺也”,明明说习气是小,而你想改掉它的心意是大。那你如果还说:“我确实也感受到'我'应该比较大,但我真的就是翻不上来啊。”那就要问:“谁绑了你?”一定要注意这个问题,进一步思考:不是习气深重让你翻不上来,而是你心性不够干净。不是心性本身不干净,而是你的现实心掺杂进去了,你不愿听从心性而行,你还有自私。自己贪图自己的方便,自己保护自己,自己好强,还想要争面子,这样你还能做什么工夫呢?你以为你的心性翻不上来,其实都是现实的自私作祟。比如说跟人相争,你很生气,越想越气,他怎能欺负人?但同时又想,我们对别人不是应该原谅吗?我不应该生气啊,于是神魔交战于心中。最后是既放不下,又不敢发作,你就一直堵在那里,于是感叹工夫之难。
 
 
▲书院所在地,竹里一瞥
  
  今后,我劝你要想:为什么放不下?要从根源上釜底抽薪。譬如想到了:“哦,原来是我爱面子”。所以,先放下面子吧!所谓面子,不过是“他欺负我,我要保护自己。”这个心态不是自私吗?何况这算什么欺负呢?只是一句言语、一个眼神、一些口气,只是在这个地方你感觉他欺负了你,或许他还没感觉到是在欺负你呢,这不是误会吗?至少这是一件小事。在整个求道的历程当中,它微不足道,但是在你“现在”这个情况之下,你觉得是天底下的大事了,这件事情如果我不出口气,我就不共戴天,我就不是人,我不姓我这个姓了。(先生笑)你这是干嘛呢?你是把自己纠住了,而且越绑越紧。所以,你不要在沦落在这个现实中,你一定要从根源上着手,刺破你对自己的保护网,放下自己的矜持,你心结一下就解开了。
  
  所以习气没有那么难改,良知没有什么翻不上来的。更进一步说,你应该做真的工夫,譬如你发现有过,你想要改,你说“我一定要把它冲破!”这好像你在做工夫了,而且果真冲破了,你自我安慰了。其实,这常常是表面的工夫而已,在表面做工夫本来就是很辛苦的,而它的效应只是压伏着,这样并不是真正的长进,过不久它还要发作。你要更有智慧一点,问:“我有过,那过的根源是什么?”要求到这个根源,从那个根源上一下解开,你就恍然若释了,你会自己笑以前的自己:怎么那么傻呢?
  
  有一次有一个同学来找我谈,也是说这类的事,说同学怎么样怎么样,他很生气,有人对他怎么样怎么样,他很生气。我说,我给你一个座右铭,叫“一斤肉”。什么意思?同学瞪了你一眼,说了你一句,你有没有掉一斤肉?看看,没有啊!(众笑)如果没有掉一斤肉,干嘛要那么生气呢?干嘛要觉得那么痛苦呢?你痛苦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吃亏了,如果是掉了一斤肉,那个亏可吃大了,受不了,但并没有掉肉,只是你心理“受了伤”,那事儿有多大呢?但你把它看成是大事,看得比掉一斤肉还严重,难道真的那么严重吗?其实你也知道并不严重,要不然我现在叫别人不惹你,让你心情好,而削你一斤肉,你要不要交换?你可能会说:我还是心情好吧。(先生笑、众笑)所以是一斤肉是比较严重的,你并没有掉一斤肉,还要那么痛苦吗?一般人都把小事放大了,才过不去。你如果说,我是想改啊,就是改不掉啊,遇到这种心情,正是做工夫的关头,要把事情拿出来想一想,要明白前后左右的道理,要问到底障碍在哪儿。有些障碍是现实的客观的,譬如要你的才华,你的体力,你的金钱,但你没有,这才是困难,如果只是你内在的主观的心灵上的障碍,则你不可以有任何借口,说我天生怎么样,我习气怎么样,所以过不去。
  
  什么叫现实客观的障碍呢?比如说有一位同学,她从小心脏不好,偶尔会昏倒,我们不能责备她说你不可以昏倒,昏倒是没有道德的,对不对?因为这个障碍是比较难克服的。虽然到最后,身体不好也可以归于没有道德,因为她可以尽量锻炼以改善嘛,但是不能够立刻达到。不过,如果是心灵上的障碍,你不能够说我习气深重啊,我只能慢慢改。君子之所以为君子,就是要在这个地方做工夫,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推托,因为一念之间就可以改。佛教虽然把习气看得很重,从习气上做工夫,但其实也不全是,佛教到了最后也说“一灯之明照破千年之暗”,智慧一发,照破了,千年之暗立即解消哪!
  
  不过,难改的现象确实存在,有的人确实是比较难,但一个立志的君子不能因为有人难改,也跟着说难改。有些学问只能勉励有些人,像颜渊的学问就只能勉励你们这些学生,跟别人说,别人是不相信的,也不想接受。所以你们要自我勉励,要廓然大公,坦然无私,当下放手,你不要抓着不放。“抓”的表现有两种:一种是自私,怕吃亏,争到底;另一种是求好心切,爱面子,要辩护。后一种看起来好像比较有德,但终归还是一样的,出于自私。有时候求好的人纠结反而更重,倒是爽快的人纠结比较少。所以,孔子曾经开出一帖普被的良方就是“君子坦荡荡”。你坦荡荡,就什么都没有了,这真是个是救命大药。其实经典每一句话都是救命大药,“人不知而不愠”,你愠的是什么?“犯而不校”,你校的是什么?“不迁怒,不贰过”,你迁怒、贰过干什么呢?想想都觉得可笑。
 
 
▲复圣颜回,季谦先生常勉励书院学子要以其为榜样
 
       黄雨林:先生,我认为一般的人觉得习气深重其实是认假为真,颜子是能够举重若轻。
 
    先生:是的,可以这样讲,举重若轻,每个人都有这个功力,只是认假作真了。所以,何者为真?何者为假?要把它识破了。识破了,便如快刀之斩乱麻,只有这一刀,便可“万握丝头,一齐斩断”,“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解缆放船,自由自在。所以以后你们的座右铭是——“一斤肉、一刀切”。(先生比手作刀切,众笑)要爽朗干净一点,不要婆婆妈妈的,快快一刀就斩断乱思,拨云见日,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扭捏,就没有那么多困难,没有那么多障碍。
  
     还有一个办法,我教过别人,他说有效。这是比较差的办法,但是很实用。就是把你的心量放大,落实说,心量在时空中放大,再落实说,就是你要想,眼前这件天大的过不去的事,在整个宇宙人生中占什么地位,也就是在上下四方的空间里占什么地位?在古往今来的时间里占什么地位?你面对的事情,比如“昨天那个同学瞪我一眼”,在国际的交往间占什么地位?在人类的历史中占什么地位?在从尧舜禹汤以来的道统中占什么地位?把心胸扩大,把事情想得深远一点,你就会觉得恍然若失,哑然失笑。这就是一般人常用的“想开一点吧”。
  
    当然,这种工夫不是最高明的,最高明的是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其次才是“想开一点吧”,再过十年回过头来看这件事情,我还会不会那么生气?那么忍不住?还有个办法,也很好用,王阳明曾经用过,王阳明在人生过不去的时候,他想“圣人处此当复何为?”假如有一个人瞪圣人一眼,圣人会不会像你一样气得咬牙切齿,睡不着?把圣人拿出来做一个模范,比一比,气就消了。不过,这也是不得已的,最真实的工夫不用如此曲折,而当下即是,本来如是。
 
       黄雨林:先生,我们可以唱一下那首“艋艟巨舰一毛轻”吗?
  
    先生:好啊,“昨夜江边春水深,艋艟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先生念完后起头,带大家一起唱两遍)你看,“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在船终于自在行的时候,那人会不会说“哦,我以前的推移力实在是太好了,太有效了,因为我以前用很多力气去推它,所以那船终于自在而行了。”不会那样想吧?那太笨了。(先生笑,众笑)所以不是因为以前的推移,而让船自在,船所以自在,有它的原因,是因为水涨了。所以,船不动,你不要去推船,而是要去引水。
 
       黄雨林:只是感觉这道理知道,但是知道不深刻,不能像先生这样把道理讲得很清楚明白。
 
    先生:是啊,因为想得还不够深广,或者说表达还不够巧妙。一定要翻一翻才行,康德做“心肠的革命”。要鼓励自己赶快成熟,一个成熟的生命是有道的、光明的、坦荡的、爽净的、不纠缠的。在现实中都是牵扯不已的,一翻上来才是海阔天空。但是儒家翻上来的景色与佛家道家不一样,佛家说出世、道家说虚静,他们似乎对世界有一层之隔,当然也知道世界是不能离开的,所以上去了还要下来。但是儒家是翻上来的同时就是最亲切的参与,他随时是光辉高明与悲悯忧患同在的。佛家说悲悯,儒家说忧患。至于有没有翻上来,要翻上来的人才知道,没有翻上来的人是不知道的。所以你们随时都要鼓励自己,你有朝一日翻上来了,像鲤鱼之跳龙门,“或跃在渊”,有朝一日,跳上去了,就“飞龙在天”了,那时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翻上来了。
  
  在过程中,有时候会自己觉得这一翻,翻得很确实,转得很大,悟得很深,有些时候只是稍微震动一下,很快又沉下来。但你不可以放弃,或许通过很多机会,有朝一日能一下翻上来就永不退转。至少你知道那里的风光,你就会念兹在兹,就会开口见胆。所以一定要有个悟,悟入道中,悟入人生之真理。当然悟了之后还要修,要维持,要保任。没有悟之前,真的是起起伏伏,在还没有完全翻上去时,其实还在世俗中,虽然也在努力,但还不是为道而努力,他只是想做好一点,那好,还是世俗的好。
  
  我们一般的教训都是世俗的,很少有道的教训,很少鼓舞人向道,悟道,就是只有经典。但是一般人读经典,也常常还是用世俗的眼光来读,不知道道是超越的、无限的、光明的、广大的,是生命之所以成为生命之真实根据,是生命之本。一般人读书,都还不能够走向这条路,都想学问多一点,修养好一点。志于道,不是这样的,它是一个生死关头,一个跳跃,跃上去就在那里了。所以陆象山说,“我于众人面前,开口见胆”。
 
 
▲南宋理学家陆九渊
  
  有一次掌老师跟我说,你读《论语》,你看弟子问什么,孔子就随机答什么,那些宋明儒者,也是弟子问什么,就随时答什么,往往切中好处。他们不是想一想再答,他们是随机作答。为什么呢?掌老师说,他们是老早就预备好了。所谓预备好,不是预备回答你这个问题,而是说他的心灵通透了,他所有的答案都从那里来,随机而发,无不深中肯切。孟子说“君子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源。”在佛家叫做“从最清净法界等流而出”,圣贤的心,就是一个“最清净法界”。所以你读《论语》,要知道孔子回答弟子品评人物,其背后有一点洞见,一定要领悟出那一点洞见,你才真的是悟了,你的心智才成熟了,才知道什么叫做“道”,什么叫做“圣贤”。
 
       何懿书:当别人问你一个问题,你答不出来,是因为你的学力不够还是因为你没有悟上去?
 
    先生:你遇到问题,心中恍惚迷茫,那是没悟上去,但心中明白却答不出来,是学力不够。不过,悟了道的人,不会答不出来,他三言两语,即使毫无修饰,也是开口见胆,不管对方是不是听得懂,他是一针见血的。不过,如果在大众面前,要用学理分析,要精确表达,那就要学力了。所以你们两者都要,既要有悟入,又要有学力。
 
        陈奕君:先生,我有个问题,我觉得没有办法一步到位。
 
     先生:为什么?谁绑了你?
 
        陈奕君:我觉得这样讲不切实,感觉这样想是没有用的。
  
     先生:是的,不切实的想,是没有用的,但我们刚才所说,怎么会不切实呢?
 
        陈奕君:因为很多时候不是不努力,一个心念如果真的是被习气固住了,理论上说是可以化掉它的,但是这个想化掉它的意念到了,它就是化不掉。这个时候我就会进行思辨,我可能是第一点没做好,第二点没做好,第三点没做好,统统想了一遍,还是没有办法。而且很多时候都是想过,但或许没有真知,确实就是没有实感。所以肯定不是真悟入了道,于是需要用很多力量一层层地去穿透它。何况有些时候,我认为穿透了,但都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这时还是没有实感的,而且就算我这一时真的穿透了,人还是会反复,我们不能控制自己到一点杂染的念头都没有,我们最多是错误的念头升起来,再去化掉它,这是我们可以做到的。但是我们不能控制的是它完全不升起来,而且是在我们不着意控制的时候,还可以完全不升起来。
 
    先生:很好,有这样的感受已经不错了,其实像你这样做工夫,已经有实感了。你想用功,你想有道,但有时候或许会嫌太慢,或者嫌工夫使不上,你会着急,这就是实感,代表你真的在做工夫了,已经算不错了。你也不要心急,你可以往我刚才说的那些路数去思考,是否还有自私,好强好胜,爱面子,保护自己等等在其中?你要用“一刀切”和“一斤肉”法。
  
    还有一个建议,刚才说了,你说你想要改,但感觉力量不够,你做不来,放不下,上不去,你就去分析哪里出问题。你要知道,德性上的事,本来就不是分析的,是直觉的,一下了悟的。不过,人总好分析,分析也不是完全没用,但又要看你的分析有没有到位?要分辨分析到不到位,很简单:你是否找到源头?就是更上一层问:“为什么我明明知道,就是改不掉呢?”这样,你会找到最后的归结,就是“自我保护”,这才是习气之所以为习气的意思。
  
  习气,本是佛家用语,又翻作“业”,又翻作“种子”,但翻作“结使”最能表意,就是和你的生命纠结在一起,而有一种“迫使”的力量,迫使你不得不如此,故又叫做“业力”,又直接说成“业障”,它就是生命的自我障碍。但佛家也说,那不是真正的自己,那是假的,但假的东西为何会产生障碍呢?因为它是远古以来加上这一辈子的“积习”,你习惯它了,它成了你的“习性”,它让你以为那就是你自己,你顺着它,时时“自我保护”。怎么自我保护呢?自私,小气,扭捏,老怕自己吃亏。
  
  不过,人的善德本性还是在的,尤其你们读书以后,心灵是比较敏感的,习气一上来,就知道它不对。现在,你要做的最初级的工夫,就是不要让它轻易发作出来,就是要“压伏”,这对一个初入道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类似“降龙伏虎”一样,要用大劲。但稍有工夫的人,要更上一层,要从“放下”那个自私的自我着手。你随时都要告诉自己:为什么要念念在这个地方呢?为什么在这个地方计较呢?“放下”,是从根源上拔除。但这还是消极的工夫,不是最上乘的工夫,最上乘的工夫是直接唤醒良知善性,这是从根源上透澈,像太阳之融积雪,晴空万里,内外朗然。我也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困难,但并没有要求你立刻成为圣人,你也不要要求自己立刻成为圣人。如果不能从根做起,就慢慢改吧,反正你还年青,人生多的是时间,你就慢慢磨吧。但一定要自己磨出来,没有人能代替你。
 
        陈奕君:先生您是说我们要成为圣人,如果成不了圣人,是我们自己的怠惰。
 
    先生:是的,我知道你很想改过,纵使试过,明明知道很困难,你还是要改,这是儒家的精神,是可以共学,又可以适道了。但照你平常说的,你也想要成圣人,但面对自己的不成才,你有一些懊恼,但是你要知道“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所以要知命。怎么知命呢?对于“命”的问题,刚才说儒家要“尽义而后知命”,这是积极说的“知命”,还有一种消极的说法,是道家“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叫“安命”。所以有时候也要放松一点,原谅自己。原谅自己是什么意思呢?你认为自己已经尽力了,或许有些事情已经改了,或许有些事情改了一半,有些事情根本改不了,但是你如果觉得你已经尽力了,那也要替自己庆幸,这样就很好了。这放松一步,对生命是一种“休养生息”,也需要的。你如果一直在那里纠结,反而又变成另外一种过错了,反而会使自己的情绪沮丧,减弱你生命的动力。
  
    所以有时也要潇洒一点,什么意思呢?也要承认自己是一个习气深重,禀赋浑浊的人,自我悲悯一下,体谅一下。你可以告诉自己说:我下一次再努力吧。要不然就去跟别人承认:刚刚是我脾气太不好,修养实在很差,想改都改不好。对方一定会原谅你的。但是你不能想:我知道对方会原谅我,下次再来一次吧。不可以这样的。当然你下一次可能还会犯同样的过错,如果你已经在尽力了,诚恳了,毕竟在改善中,即使还在这反复,也是有价值的。
 
 
▲喷泉影印下的书院一角
 
    但这里说的价值不是善德的价值,而是从一个人“想要去改善的努力”上说的价值。那对善德是没有什么帮助的,反而这一种努力是很浪费生命的,那是由于对“工夫”认识不清而造成的努力的白费。因为你本来是可以当下改过的,而居然改不过来。你有什么习气改不过来的?每个人都自己往内心去思考,把你的心拿出来想一想,你便会体会到“将心来,与汝安”的传说不是假的。你如果真的静心想一想,一定找不到有哪一件事情是你改不过来的。比如说,有人说你一件事,你很生气,别人看起来,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你就说,这是我从小就很忌讳的一件事情,别的事情都没有关系,但只有这句话我是从小最讨厌的,他居然说出来了,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众笑)用这理由作扭捏的借口,这成理由吗?但他认为理由真实而充足,因为他心都碎了,他恨死了!(先生笑、众笑)我说这很好改,他说不好改,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所以我的劝,就变得没什么意思了。那我只好说:好吧,你要受苦,就去受苦吧。对这种人,即使神仙来了,圣人来了,也没有办法。
  
    但是,我对大家还是充满希望的,因为一个人如果在其他地方精进了,比如说你们读经解经,常面对一些古圣先贤的教训,慢慢磨,应该也会磨出来。所以我常说:要么你一步到位,要么你就慢慢磨,只要你的心已经想要改了,有朝一日你一定可以的。只是这个“有朝一日”是什么时候呢?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这个是不一定的。我刚才第一句话就说了,如果真会改过的人,他将跟颜渊一样当下达到绝对清明的地步,而如果他认为自己的习气深重,他要用艰苦的努力才能改善,这个人这一辈子永远不可能到达颜渊的境界了。要知道颜渊不是左支右绌缝缝补补来的,颜渊是海底涌红轮满心光明来的。一个人一定要有一天停下来,说:我不改了,为什么?因为我都已经改完了!你一定要有这一天。你愿意一生都在改吗?你是走错路了。
  
    所以,你要勉励自己一步到位,纵使这一刻没有到位,你也要想,我下一刻一定可以一步到位,要对自己有信心,这也是对整个人性的信心,对所有圣贤的信心,对天地的信心。那信心是完满的,不是修正一点、再修正一点,而是一下全部的。如果发现现在不行,你不能说“我就是习气深重”,而是要说“我下一次一定可以”,一定要用这种非常光明的、积极的心去做修行的工夫。颜渊是立刻可以学成的,圣贤是立刻可以到位的,纵使我几十年来都不可能,明天我就可能了,甚至下一秒钟就可能了,每一个人每一刻都要这样想。这一次改过失败了,心情不好,我下一次一定不会拖这么久。这次拖了两天,下次一天就过去了。不,下次一秒钟就过去了!(先生笑)你不要从“日攘一鸡”改成“月攘一鸡”呀!
 
       何懿书:所以“习气深重”这个语词是来自于佛教的?儒家没有这个词。
 
    先生:儒家是没有这样说,但不见得儒家就不重视,孟子说“志一则动气,气一则动志”,程伊川说:“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阳明也说“人都有习心”,这所谓气和习心,就是人的现实性,现实性往往不合理想,佛家的习气,就是人的现实性孔子说“过则勿惮改”这句话就是消融习气的指点。有过,没有关系,改过失败了,也不要太过烦恼。你要想,以后会好一点,等到你真的有朝一日悟道了,你再回头一看,你就会恍然若失。所以有一个禅师说,“未入道时,如丧考妣;既入道时,如丧考妣。”(先生笑)这个很有意思。
  
    好了,谈不完的,这个问题还会继续的,不是今天就解决了,只要你活着,这个问题就永远在,不要认为自己解决了,什么时候真悟了,这个问题才叫解决。所以要到圣人的地步这个问题才完全解决。这个问题,不知颜渊跟曾子辩论过没有,在陆象山和朱熹就辩论过了。陆象山说要从心上发,朱熹说要从情上改,陆象山说朱熹没见道,朱熹说陆象山不切实。(先生笑,众笑)好了,就这样吧,回去休息吧。
  
    引赞:起座——肃立——拱手——拜——兴。
  
   众:谢谢先生!
 
    评论列表(网友评论仅供网友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站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地址: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安宁庄后街中韩文化创意创新园A6栋 邮编:100096电话:400-8984808QQ读书群:543250139Email:ec@idujing.com

    季谦教育

    北京季谦教育咨询中心

    Copyright © 2012 王财贵读经教育推广中心 版权所有 | 京ICP备09102652号

    新浪

    淘宝

    新浪

    关注爱读经服务号&进入爱读经微店

    私塾学堂收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