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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财贵先生与文礼书院四书讨论组学生夜谈实录(上):智慧一发 照彻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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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财贵先生与文礼书院四书讨论组学生夜谈实录(上):智慧一发 照彻千年

时间:2017-01-06 09:53 | 来源:文礼书院基金会| 作者: 陈桂林/整理

        缘起:四书讨论组为文礼书院学生自发组织的学习小组,对解经过程中的问题进行讨论。四书讨论组的同学在一次讨论时就“颜回清明,去圣人一线之隔,所以他做工夫容易,一般人天生禀赋浑浊,习气太重,做工夫不容易。假如这个人非常努力做工夫,做到像颜回这样子,那这个人的价值会不会比颜回高”这个问题进行了辩论,两方相持不下,请教于先生。本文为讲习过程的实录,因篇幅有限,分两期刊载。
 

文礼书院季谦先生办公室,书院的学生们每日便在此向先生请益。
 
  (诸生围绕先生而坐,安静等候先生发言)
 
        黄雨林:先生,我们现在是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众笑)
 
  先生:先讲两个故事,第一个是慧可求法:达摩号称是到中国来传禅法的第一代祖师,他从印度来传法,结果发现中国人慧根不足,找不到传人,所以他只好去面壁。面壁就是对着墙壁禅定,一坐就是九年。有一个和尚叫慧可,他听说有人要传道,而他正想要求道,所以就去达摩禅定的洞口,表示自己要求道,达摩不理会他,他在洞口雪地里站了几天几夜,大雪齐腰了,达摩都不为所动,慧可就拿刀子出来把自己的左手臂砍了,血水滴在地上把雪都染红了。这叫“断臂求法”。达摩在洞里当然知道了,因为他是神通人物啊。于是达摩才问他,你来做什么?慧可说,我心不安,来这里求安心。达摩说:“将心来,与汝安。”——你心不安嘛,你把心拿来我替你安。慧可愣了一下,说:我找不到我的心。达摩说:“我与汝安心竟”——我已经替你把心安好了。慧可当下悟道,成了二代祖师。另外一个也是禅宗的故事:有一个弟子来问师父说,我想学解脱,那禅师就问他:“谁绑了你?”那弟子当下悟道。
  
  慧可悟道了,这是重点。至于他的断臂,是多出来的一个节目,或者说我们凡人去看,慧可在求道的历程中,有精进勇猛的精神,从这种修行的诚意上,我们很尊敬他,但是你不能说慧可比达摩更有价值,懂吗?有人不要说断一只手臂,断两只也悟不了道,有的人不必断手臂就可以悟道。所以我们读这个故事,真正有智慧的人会说,悟道本身才是可尊重的,而不是因为很辛苦地悟了道才是值得尊敬的。
 


▲少林寺立雪亭,相传这里是二祖慧可侍立在雪地里向达摩祖师断臂求法的地方
 
  如果说很辛苦我们就尊重他,就好像孟子所说的“有劳心者,有劳力者”,一般人或许认为劳心者天天在冷气房里颐指气使的,劳力者天天在工地里流血流汗,所以劳力者比劳心者更有价值。如果那样说,那就是近一百年来中国历史罪过的主要原因了。中国之所以这么悲惨,就是因为把这个道理误解了,那些流血流汗的人才值得尊重,那些动脑筋做计划的人,只动嘴巴,就是要打倒的对象。意义不是这样定的,人生是要展现价值,如果都有价值,但还需知道有大小。所以樊迟请学稼、请学为圃,稼和圃当然都是有价值的,但是孔子说“小人哉樊须也。”
  
  现代有许多人觉得孔子不应该这样讲,认为是轻视劳动阶级。这个问题是很简单的,就是要把目的性弄清楚,达到目的才是有价值的,目的的过程是没有价值的。一般人说的“过程即是目的”,这句话要好好去思考。“过程即是目的”是因为从事上说,他已经在向往一个目的,而他的能力不足以当下完成,我们自我安慰说“过程即是目的”。其实过程不是目的,更重要的是什么叫过程。
  
  刚才说了,在一念之间,慧可在一念之间悟了,那个时候才知道谁绑了你?原来没有人绑你啊,所以你可以在一念之间悟入。不管是颜回一念之间悟了,还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经过艰难的过程之后悟了,价值都一样。只是那个罪孽深重的人呢,他不想一念而悟。有人说,他不是不想啊,他是天生的习气深重啊,所认他做起来比较辛苦。其实如果真正知道工夫的意义,由本体可以开工夫,而本体即天命之性,是人人本具皆同的,所以原则上是任何人在每个当下都可以悟道而成圣的。他所以不能成圣成贤,其实都是他自己内在的心灵并不想成圣成贤,我们从他不想成圣成贤那里,可以看到他的怠惰,他的自私自利、好逸恶劳,而他都知道这个不好,所以他是故意的。如果是个凡民,他说不知道,那还没有大关系。但已经是一个君子了,有向往于道之志了,他应该有豪杰气象,就要有这个态度:假如一念之间翻不上来,都要责备是自己故意的。
  
  那么,一个人故意让自己怠惰,让自己保护自己,自愿背着“长进很慢”的包袱,背得很辛苦,然后说:“你看,我这么辛苦,怎不给我掌声呢?”这种要求,我们一下就可以刺破他:“你不是故意自找的吗?”所以,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我们可以说改过后的价值比较高:那就是:假如人的习性是命定的,他是不可能改过的,我们不可以问他:“谁绑了你?”因为他是被他自己以外的力量绑着。这个人不能凭自己的努力去改过,但他还想改过,一次又一次,改到最后,他才可以清明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的价值是比较高的。但天底下并没有这回事,并没有外在的力量绑着他,就是说任何一个禀赋很污浊、习气很深重的人都可以“一念而悟”,假如承认这一点,就知道那个很辛苦才改过成功的人,本来就是自讨苦吃。
  
  对于一个自讨苦吃的人,我们说他是比较有价值的,这样说有道理吗?所以我一直都劝人不要自讨苦吃。凡是自己有秉性、习性改不过来,都是自讨苦吃。为什么?你不是一念就可以改吗?每个人都可以体贴一下,是不是一念间就可以完全清明呢?或许不先说完全,但每一念都可以尽你的心,这里就可以讲“过程即是目的”了。但一个人当下完全尽了他的心,他是不是能够就如圣人的清明呢?他的学问是不是就如贤者那么广大呢?他的功业能不能立即达到“修己以安人”的地步呢?我们不能从这里看人。从这里看人,是功利的,不是德性的。从德性上看人,是看你这一念的精诚,你一念到了,而且做到了,这样,你当下就是圣人,这个就是“过程即是目的”。因为你步步都是圣人,所以步步都是目的。但是你念到了,而做不到,那怪谁呢?这时就要立即反省:谁绑了你?我们说颜回,他之所以让我们敬佩,也只不过是“一念到,就做到”而已。那你说我虽有改过迁善之念,但念得没有颜回那么有力,上去了,还会掉下来,还是不行啊。我说:那没关系。我们在这个地方可以承认人确实有力量的大小,不过一个人只要他念到就能做到,乃至于只有一秒钟,我就承认他那时是圣人了。
  
  这样,就没有所谓力量大小的问题,没有快与慢的问题,这就是所谓的“尽义而后知命”,所谓的“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总是有自己的命限,但你不要管你命限在哪里,你要问的是有没有“尽义”。你念到了,努力做到了,你就尽义了,尽了义,那还没有尽到的界限,就是你的“命”,你这时才知道你的“命”原来在那儿啊。人确实有很多冲不破的限制,但是他既知道限制,也同时知道那限制不是永恒的,是随时可以冲破的,他只要再尽一分的义,就可冲破一分的命。不管在冲破之后,是不是还有限制。即使还在限制中,也还可以冲破,于是他就活泼泼地立在他的生命之当然的行程中,这叫做“立命”。他的人生一直立在他志气的最高点、实践的最高点。能做的,都做到了,他可以说是无憾的,在“无憾”的意义上,说“过程即是目的”。
 

▲竹里风光一瞥
 
  一个人如果没有尽其义之所当为而做去,而向人说“很困难吶,我做不到啊!”用“困难”作为“做不到”的“借口”,我们称之为“推脱、逃避”。所以我们评判圣人的标准是他是否尽义,不是他做到什么。在人生的每一个当下,一个人只要尽了义,他可能就真的没有限制,不然,你自己去尽义看看,或许一步就到位了,或许永远不到位,但这到位不到位不是你预先要想的,你只是尽义再尽义,圣人的境界原来是在动态中伸展开来的。所以这里面没有颜回跟一般人的区别,没有上根器与中下根的区别,做出来了就是上根,做不出来就是下根。如果颜回当年做不出来,他也是“下根”,你现在做出来了,你就是“上根”。所以千万不要自己把自己定位为“下根”,说自己没有颜回的资质。颜回告诉我们,他原来也是这样想的“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可见颜回也承认自己没有尧舜的资质,但他还是一心向往于舜哪!尧舜有什么特别的资质呢?用孟子的话说,“尧舜,性者也。”颜回还要努力一下下,尧舜连努力都不必,对不对?那你现在可以说颜回的价值比尧舜高吗?孔子并没有这样想,孔子言必称尧舜,反而是以尧舜为最高啊,因为颜回还不能够完全清明,尧舜天生就已经清明了,所以,孔子是以最清明的为最有价值,不是以谁比较努力谁就比较有价值。
  
  再进一步看,有人说我如果在人世间打滚、克制,然后成就了,我会比较有经验,尧舜都没有克制,所以尧舜一定只是个呆子。尧舜会因为没有通过打滚克制,就是个呆子吗?我们相信尧舜不会是呆子的。所以道的价值固然不在于你的经验累积,即使是办事的才华之大小,也不在于你经验的累积,要清楚这一点。一般人都说,我如果从很小的官员干起,一直干,到最后我就懂了一切。但如果让圣人一下子就做总统,他都没有经过小官员,难道他不能办大事吗?朱子说“没有不晓事的圣贤”,办事能力一定要在操作中才学得到吗?所以我们要求的重点是道,而不是经验,经验不是不重要,但毕竟是辅助性的,走过了,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尤其所有的经验,如果没有大智慧综合融贯之,它自己形成了惯性反应,形成所谓“格套”,那会更糟糕的。所以要让自己的见识赶快提上去,智慧赶快开出来,纵使别人应付过的事,你没经验过,一个有道者学起应事能力来是很快的,一下就到位,而且是不离道本。那些从经验累积来的东西有些时候反而会成为迷障,从困苦中修出来的道往往都不纯粹。
  
  你如果自觉是天生比较浑浊习气比较重的人,你想要求道,问我怎么办?其实我可以断定一句话:你这一辈子是没希望的,你不可能成圣贤的。因为只有像颜回这样“不迁怒不贰过”才可能成圣贤,你这种又迁怒又贰过的人是不可能的。如果这样说,你岂不是没希望了吗?不是的,你立刻可以“不迁怒不贰过”的。假如你还在迁怒贰过中,你还想以你的秉性习气太重来做借口,那你不是被我料到了不行吗?那不行,是你自己愿意的,因为你好像自己“立志”于不行,谁能让你行呢?所以,一个有志于道者,一定要当下放下一切,放下一切牵绊,放下一切恐惧,放下一切借口,要自问谁绑了你?每一刻都要念“到底是谁绑了我呢?”你问到最后,便会察觉到原来是自己的心灵不够精进,立志不够坚定,才会如此头出头没。
  
  有人会问,那那些劳苦的大众,没有受很好的教育,他一直生活在困苦中,虽然没有圣贤之德,但也能做个安分守己的人,他们不是也很值得敬重吗?因为我们会同情弱者,同情那些劳苦的群众,你才会如此想。但需知,敬重一个人的理由应该别有所在,不是劳苦不劳苦的问题。一个圣人在该劳苦的时候他也会劳苦,但是劳苦的群众并不能以其劳苦就可以成圣人。劳苦的群众能谨守本分,固然应该同情,但是说劳苦的群众比圣人还要伟大这是不对的,这是不知道人之所以为人的价值。人生的意义在于学道悟道而成道,劳苦的群众因其生活而不能求道,是他命运的不得已,他们最好也能得到圣人的教化。在古代,劳苦的群众是得不到教化的,只有孔子才开出“有教无类”的大门,但是也没有多少劳苦的百姓来求学。
  
  反过来说,是不是读书人就比劳苦的百姓的价值高呢?他就可以看不起劳苦的人呢?也不是,读书如果不志于道,没有道心,则有知识而无智慧,那些知识只供其生活所用,不能增进生命的价值,甚至可能书读越多越反价值。真正有道者是既不会看不起劳动者,也不受劳苦所限制。他不管劳苦不劳苦,都知道还有更高的意义要追求。况且如果大家都成圣人了,还是要有人去劳动,那时圣人也会去劳动,劳苦本身不是价值,价值别有所在,这一层一定要认识清楚。全体人类都是圣人的时代还没有到来,而且可能永远不会到来,所以人也要面对这个现实的世界。
  
  现实世界的职业有各种差别,我们不能全部免除这种差别,但是对于价值的追求一定要更上一层。我们希望所有人都能够更上一层,这叫做“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但是是很难的,所以在这个地方就有命啊,这个命不只是个人的命,也是天下国家的命。孟子说“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即使是圣人都还有他的命,虽然他主观上不为命而活,但他客观上还是会有命,还是有限制。所以圣人以其人道合于天道,但不一定能把天道的内容完全展现在人间,也就是说那个内圣外王的全幅理想不一定能够全部达成,这就是圣人的命。不过,虽然有命,但圣人不因有命而停下来,因为它有性分在,所谓“分定故也”,所以圣人从千百世之上到千百世之下,都还是不忘他“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理想。
  
  以上的说法,专门是对你们说的,一般人听来是很陌生的。这样讲常常会被误会,因为大家从幼儿园开始就被教导:努力是一种很高的价值啊!听我这样说,会以为我不重视努力。我推广读经,有时候也讲:智慧是最重要的,努力是次要的。因为你如果没有智慧而去努力,那个努力可能是费力多而收功少,白费力气,甚至有害。所以努力本身不是可贵的,唯有有了智慧的努力才是可贵的,而一个有智慧者一定会努力,而且必定会用最好的方式努力,所以不必强调努力。像我一直不想对我们书院的同学强调努力,我只要你们有道。但当你还无道的时候,我还是会要求你们努力的。在无道的世界里,努力还是很可贵的。现在全世界的教育都在强调努力,就知道这是一个无道的世界。所以,教育的结果,有的是努力赚钱,有的是努力杀人,都在“努力”,但极少人为千秋万世之太平而努力,因为大家认为努力即有“成果”,即可得到利益,而修道守道对他没有益处,对国家没有益处。
 
        何懿书:所以这就是“回也屡空和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的区别?
 
  先生:可以这样看。子贡虽很聪明,他用很少的努力就能够赚到很多钱,对师门也很有贡献,但孔子还是看重颜回,后世儒者论次孔子门徒,还是以颜回为标准。颜回不耻恶衣恶食,而一心好学,这里所谓的好学,就是志道好道。
  
  所以“努力是有价值的”这一句话,为什么会让人承认。因为这个命题是有所含蕴的——含蕴的意思就是它把某一种意思包含在其中——假如有人说“努力是有价值的,是值得尊敬的,我们应该努力”等等,当讲这些话的时候,其所谓“努力”已预设了正道在其中,其努力是为正道而努力。要不然,如果努力害人,这努力是有价值的吗?
  
  当然每个人听到“努力”一词,不会想到是教人努力害人,也就是大家在用这词语的时候,约定俗成已经预设了人生之“道”。所以,不是努力本身有价值,而是因为有“道”,才使得那努力有价值。假如对道没有清明的认识,只闷着头努力,那就是阳明说的“行而不知,是为冥行”,牛顿也说“不明道理的努力,犹如在黑夜中急行军。”不仅没有功效,而且还有危险。
  
  所以先要有清明之心,知所方向,才去努力,那个努力才是有用的。而且真正心地清明的人,他必定会努力,一定要注意这一点,“没有不懂事的圣贤”,就是圣贤不懂事,他也会认真去学,而且学得很快。还有什么问题?
 
        何懿书:可不可以说要先悟道,才可以证道?
        陈安东:先生,我也有个问题,曾子似乎是先努力,后面才“一以贯之”的。
 
  先生:大家都知道,“参也鲁”,因“战战兢兢”,终得孔子传。但曾子的价值还是不如颜回的,假如颜回没有早死,孔子必定传道给颜回。这样讲话,是因为有比较,才可以这样说,要不然我们当然不可以轻看曾子。
  
  像陆象山和王龙溪,对人有一种评价的标准,陆象山说,程氏二兄弟少年时去见周濂溪,吟风弄月而归,有“吾与点也”之意,这一点明道后来还保持着,伊川则失去了。我们知道明道是比较潇洒的,道可以说悟道了,伊川是比较拘谨用功的。伊川有没有悟道我们不知道,假如我们也承认伊川悟道了,那是不是伊川就更值得尊重呢?还有,王龙溪常感叹夫子之道不传,说夫子之道应该是由颜渊来传的,所以王龙溪不止是看轻子游、子夏、子路、子贡,甚至也不满于曾子,他认为孔子是不得已才传道给曾子的,认为中国历史中圣人之道不著,是由于所传者不是颜渊之教。所以最理想的状况是直接由颜渊传道,或者是曾子悟道之后也悟入颜渊之学。
 

▲雨夜中的文化广场
 
  所以我常在想,如果由颜渊传道,他的教法应当如何?我想,颜渊的教法一定不会反对曾子的工夫,但颜渊自有一套高明直捷的教法。不过,其中也有危险性,明末刘嶯山就评论阳明后学有所谓“情炽而肆,虚玄而荡”的病。不过,如果照王龙溪的说法,那是人病,而不是法病。
  
  但是我们也要知道,这个法虽然无病,但这个法开出来以后要体贴人情,因为人情不容易走向这么险绝的路。所以这个法开出来常常会被假借。假借了,一个人还在现实的考量中,还沉埋在庸俗的心态里,但他以为自己已经很诚恳了,他以为那就是良知之发现了,于是心里一片炽热激昂。其实是假的,是误以情识为良知,不是真良知,而只是情感的炽热,浪漫之放纵,这叫“情炽而肆”;那“虚玄而荡”呢,一个人听说良知简易,他也去体贴了一下,就以为一步到位了,可以任天真而行,于是全身轻飘飘地,其实只是心灵的虚幻之感,并无实功。所以,要走“良知见在”,要走“当下即是”的路,其中有相当的危险性。非得像颜子那样的精诚笃厚,不然很难走上这条路,一走就滑走了,就跌入虚妄而不自知了。
  
  所以我一直叫你们体贴什么叫颜回之德,本来可以从“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直接体贴,但一般人体贴起这境界来,还是太高明太玄虚了。本来,孔子当时是很实在地讲,相信颜回当时的体会也是很实在的,并不玄虚。幸好,颜回就是颜回,他果然进一步“请问其目”,于是孔子就落实在生活的一点一滴上,开出了千古以来最为切实的工夫法门:“非礼勿视、听、言、动。”虽然“非礼勿视、听、言、动”的境界就是“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但一从境界说,一从工夫说,听境界语,一滑溜,容易有“人病”,听工夫语,抓得紧,就不容易有“法病”了。所以,我们到现在,都要感谢颜子的那一问。
  
  读书或听人讲话,要善读善听,他们说高的,你要知道低的涵在其中;他们说低的,你要知道高的涵在其中。颜回的工夫达到何等境界呢?孔子说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又说“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讲得比较高,这是我们比较难体会的。但是曾子所说的就比较容易了解,因为曾子是一个比较笃实的人,所以他看人也很笃实,曾子怎么说颜回呢,“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我希望大家学颜渊,有时要你们“不迁怒,不贰过”,你们说做不到,要你们“视听言动”都合礼,你们也说做不到。要“不违如愚”,你们都是,只可惜“退而省其私”,你们却不足以发。于是,我退而求其次,要你们好好地从“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这五件事入手,这样,也就不会虚玄而荡了。
  
  但要知道,你果真做到这五件事,还是很高明的。“有若无,实若虚”,这不是很像道家的话吗?颜回的意境本来就有曾点的意思在里面。你想,我们听到“有若无,实若虚”,重点要看他的“有”和“实”这一面呢,还是要看他的“无”和“虚”这一面?(众中有人答:无和虚),是的,颜渊的笃实就在“有”跟“实”这一面,而高明就在“无”跟“虚”那一面,合起来就是“有若无,实若虚”。你去体贴一下,这是既切实又高明的工夫。还有,“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好学的人不就应该是这样吗?最重要的是“犯而不校”,这是非常简单的事,但又是最难的事,谁能够“犯而不校”呢?所以曾子很善于观人,很善于形容。
  
  《论语》的第一章,“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是不容易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也是不容易的,但是我觉得最不容易的是“人不知而不愠”,是工夫之上的工夫。因为这是第二层次的工夫,其德业的修养更为内在化了。“人不知而不愠”就是“犯而不校”。做人要“人不知而不愠”,要“犯而不校”,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呢?但是哪一个人能够做到呢?所以不容易啊!颜回只不过做到这五件事,大家学着颜回从这里做工夫,就不会“虚玄而荡”了。但真从这里做工夫,能一步到位,那一步就是圣贤,而且每个人都可以。
  
  我常劝同学的也是这五件事,常有同学哭丧着脸来找我,说他有很大的委屈,我用这五句话勉励他,他一时清明起来,身心通畅了。但不久,又来了,还是说那些事。他跟我说:“先生常常跟我们讲,我也想啊,但就是做不到。”为什么做不到呢?其实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是你的深心大愿,知道了,也知道得不透澈,王阳明老早就说过了“知行合一”,所以说难很难,说容易很容易,圣贤之道如在目前。
 
       (本文刊载于2016年第5期《读经》杂志“季谦专栏”栏目,敬请关注下期内容,更多相关文章请移步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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