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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事以穷理,勿立理以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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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事以穷理,勿立理以限事

时间:2012-08-04 16:43 | 来源:全球读经教育网| 作者: 王财贵

 

即事以穷理,勿立理以限事——教育的模型要转变
主讲人:王财贵教授
时间:2012年4月28日
地点:北京季谦教育咨询中心(白羊沟)培训学校师范班
文字整理:邹丽丽、吴盈、冯文举

主持人:我们师范班开班快一个月了,大家有什么感想,读经、理论学习、生活啊,都可以跟教授分享一下,那教授也非常关注我们,前几天看到我们的周记非常高兴、非常欣慰。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大家还可以分享一下你的感受和体会,教授也非常想了解大家的真实情况,大家也可以随便谈谈,就是一个轻松愉悦的交流…

王财贵教授:刚才冯老师说是同学有心得要讲,叫我赶快来听。结果好像不是,是要大家讲心得(众笑),不是大家有心得要讲(众笑,先生笑。底下有学生说:看一下就可以了……)真好,真好!如果我这个肖像啊,有这么值钱的话,我要卖肖像权啊!(众笑,先生笑)

像今天早上和前两个礼拜都讲了一个上午,还有你们前天的开班典礼,我讲的那些有没有什么心得,或者疑问啊?因为我都没有时间给人家问问题。还有,我的演讲算作是这个演讲技术是很差的。演讲的技术,首先第一点要注意演讲的时间,那演讲时间要注意这个听讲的习性。据心理学家研究啊,人听讲的习性,人静下来听讲,刚听的时候还不一定马上进入情况,一般人都是浮躁的,他听一听,大概一个半小时以后,他就越听就越进入情况,然后听了一个半小时后,他的脑力就不济,就恍惚了,不知道在讲什么了,结果后面讲的都是无效的。但是呢,我的演讲前面一大半段都是讲一些题外话,到了最后才要讲主题,结果他的主题他都听不进去啊,所以我的演讲就不成功了。其实啊,我应该改一改,我常常说要改,以一个半小时为一个截止的时间点,那之后假如有问题可以再问。那如果这个演讲有演讲费的话,我就大概比较守时间,反正讲一个小时也是那么多钱,讲三个小时也那么多钱(先生笑),那这样子就会比较节省时间。我这个习惯啊,很不好,我不知道大家听了最后会不会恍恍惚惚,不知道在讲什么,还是你们听到最后都还是有精神,我是讲到最后还都很有精神,我不知道你们听了怎么样?你们如果听到最后都还很有精神,你们就了不起了!(底下学生说:一直有……)真的,哦!那你们不错,你们听讲的功力很好!

所以西方的心理学家的这些数据啊,都是调查出来的,调查然后统计得出一个数据,可以做为我们的参考,但是只是做做参考,我认为不是一定的。像大家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对不对?一般人听一个半小时就累了,所以我们学校的正式上课,都是五十分钟,不是一个半小时啊,大学生五十分钟就要下课一次,休息十分钟再上五十分钟,以五十分钟为一节。高中初中是四十五,小学是四十,幼稚园可能是二十五,大概也有三十,但不多,普通的是二十五。那为什么幼稚园是二十五,初中、高中是四十五,大学五十,这个也是统计出来的。那这个统计也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它会对很多人做调查。比如说,初中高中以上,大概问卷就可以了,问他,那或许有很多老师的经验,老师认为他讲到那个时候啊,学生的精神就不济了。那如果是幼稚园,大概不是问答出来的,可能是观察,那么观察也很有技巧的,心理学家做观察,往往是知道不可以影响被观察者,所以他们会用特殊的玻璃做门窗,那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里面的孩子看不到外面,里面的孩子不知道人家在看他。于是那他就观察,观察看一个幼稚园的孩子呢,开始上课那静下来,专心到什么时候呢他不专心了,而且大部分人都不专心,这样子老师上课的效果就少了,于是他调查了很多很多的个案,结果平均起来发现是二十五分钟。但有些孩子二十分钟就不行了,有些孩子可以坚持到三十分钟,那总之平均是二十五分钟,所以就建议幼稚园的孩子一节课是二十五分钟,这是西方人的特长,那他建议二十五分钟,他要把数据拿出来给你看,你总是不能不相信呐,所以他们是有道理的,早上说他是有道理的。

但是我们这个读经的私塾对于三岁到六岁的孩子,是多久一堂课呢,你知道吗?啊,真的是在残害孩子了,(先生笑)从来没有二十五分钟就下课的,最少也都一个小时,那甚至有人说他看过两个小时的,那所以很多人在这一方面就反对,一些专家就凭这一点反对读经的私塾,所以他的反对也是有理由的。那读经的私塾为什么这样安排课程呢,难道就没有理由吗?也是有理由的,因为这些老师说认为可以啊,那就很奇怪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得出二十五分钟的结论呢,那为什么读经的私塾又可以得出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都无所谓,甚至是三个小时也无所谓的结论呢?这里是观点的不同,运用方法的不同。一般的幼稚园他二十五分钟,因为他是观察所得,我就说,你们观察的是什么样的孩子,然后观察普遍各种,城市啊乡村啊,各个地方啊甚至各国的孩子,这样子观察出来,那我说你们所观察的就是普通的孩子啊,就是在现代社会成长的孩子,那么现在,社会已经是这样子的状态,于是就观察完用这样的状况来说,以后所有的孩子都要这样做,这个就是心理学成立的理由和它的作用。我的意思是什么呢,就是说,我常常问他们说你们为什么不去观察一群猴子,如果观察一群猴子,可能是五分钟就要下课一次,(笑)所以你们去观察已经变成猴子的孩子,所以二十五分钟,这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我们的教育我是这样讲,是适合人性,我们从人性出发来想这个问题,但是人性很不容易在现实中被观察出来,人性不是被观察出来的,那所以,从心理学所研究的,我称为庸俗心理学,什么叫庸俗?就是很普通的,很一般的,而且是当时的这个情景。当然我们也不能够说,这个幼稚园的孩子,一定是一个小时或两个小时,也不能够这样说,因为,你也很难断定。但是,这个确实不是用统计可以规定的,所以,学幼稚教育的人他们也不应该说,我们的统计是二十五分钟,所以你不能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所以这个时候大家要互相尊重,而且要实事求是,这个就是王船山所说的,要即事以穷理,不可以立理以限事。“即事以穷理”就是对着事情,而去追究他的道理;不可以立理以限事,不可以先立一个道理,不可以用一个理,然后来限制所有的事,要就着事情来追求这个理。

比如说老师若教读经,就是小孩子读经,来追究读经要多久时间下课一次,这样子读经的教学活动可能就跟一般的幼稚园教学活动就不一样,为什么呢?因为一般的幼稚园教学活动啊,它是以近代西方的教育主流为导向,它是一种理解型的教育,一个人要静下来,然后要注意力集中,这样才能够达到学习的效果,所以幼稚园老师常常要喊孩子,注意看,注意看!注意这里,注意这里!这样,那孩子注意的时间不能很久,所以老师让他们常注意注意。什么叫注意?注意,注就是注水,什么叫注水?就是这个,像一茶壶里面的水,或者一坛水,反正比较多的水,它通过一个小的管道然后流向另外一个地方,这样叫“注”。像茶壶里面的水,透过壶嘴然后流到茶杯,这样就是茶壶对茶杯注水了。一个水库,一个水库的水这么多,它透过一个通口然后把水流向一个灌溉的沟渠,这样也是从水库注水,不是吗?到这个水沟里就叫注,注就是由一个大的单位,然后在一个小的缺口往前去流出去,所以这个比较大的范围,集中在一个小的范围产生作用,这就叫“注”。那么“意”呢?就是我们的意识,你的意识就是你觉醒了,你醒着,你知道,这叫意识,你有意识到你现在正在意识到你是醒着的,你睡着你的意识就少了,或是这个昏倒就失去意识了,所以意识是你醒着,用普通话来讲,你现在知道。所以注意就是把你的意识集中的意思,所以注意就集中你的意识。

好啦,那集中意识的能力,在人类是越长大越强的,长大到某个阶段就成熟了。比如说一般来讲人的注意力,照一般的看法是十八岁会成熟,我们十八岁时心灵也成熟,注意力可能也成熟,所以注意力可以集中的比较久,维持比较久。所以大学生是五十分钟,那是一般心理学的极限啊,我们学校研究生也是五十分钟,五十分钟下课一次,那么其实,我认为到研究生的地步啊,他应该有更强的能力。因为注意力是一种,你的学习心灵啊,这个就是你心智集中的、能够维持的长久,但注意力时间维持得越久就代表你的心智能力就越强,那么你要做一个学术研究者,你的注意的能力就要很强啊,所以到了这个研究所应该不可以是这个一节课一节课的这样下课。这个依照统计啊,一个在某种专业上成功的人士,某种专业上会成功,他大概花一万个小时。比如说弹钢琴的人,在弹钢琴方面要成功,你就算一下,你要花多少时间,花一万个小时;你说打太极拳要成功,花一万个小时;某种记忆要成功,大体要花一万个小时。而一万个小时,你平均下来,你若花十年把这项记忆练成,大概一年就一千个小时,再分配在三百多天里面,一天大概要两三个小时,每天都要这样做。如果说你一天要做三个小时,连续做十年,你这样记忆就应该有相当的成果了,这也是统计啊,一般这样讲,不过一万个小时提出来会震撼我们的人心,那你如果想五年成功呢?那么你一天要花六个小时,如果三年成功,一天要花十二个小时。

还有另外一种统计,就是说这个在学问事业上的那些成功人士,他们常年——就是从年轻一直到他壮年,乃至于到老年——他们每天工作时间,都超过十个小时。像牟宗三先生他读书,那他早上读三个小时,那就是清晨读三个小时,上午读三个小时,下午读三个小时,将近九个小时,他年轻的时候晚上再读三个小时,一天读书十二个小时。这样子读,读了几十年,他大概读书的时间就是读书用功的时间,当然超过一万个小时,乃至于两万、三万个小时。所以集中注意力,你工作的时间,一个企业界成功的人士,他在创业期间工作,每天大概都超过十几个小时,他注意力集中,他读书也是一样,注意也要能够集中到比较久的时间段,你如果注意力不能够集中这么久,功力就培养不出来。那所以到了研究所,其实不应该有上课下课的时间。像我在研究所上课,大概都是如果给我两节课,两节课总共两个五十分钟,我大概都连着上,连上一百分钟,那大学生呢,我都把他当做研究生来上,所以那些大学生上我的课他们叫苦连天。(先生笑)其实我这样是不大对的,因为别的老师都是五十分钟下课一次,我要一百分钟下课一次,所以他们都受不了。但是,我的习惯啊很不好,我都是一直讲讲讲,讲到忘记时间,讲到忘我。那如果叫我停呢,我就觉得很可惜,停下来就好像这个茶,这个水快煮滚了,到七八十度就把它关掉了,等一下要再重新起火,那这样就觉得很浪费,所以我就有这个习惯一直要讲。那我上老师的课,尤其牟宗三先生的课,他是每讲一课都是从头讲到尾,有时候都讲两三个小时,才把课讲完,所以你要连续这样听听两三个小时,那我听课习惯大概也是这样养成的。

那再回过头来讲,一个越小的孩子注意力集中的时间越短,所以中学跟小学的时间就越来越少,那幼稚园更少,那为什么这样分,他是由注意力的这个集中时间的长短来作为课程的时间段的安排。这样好像没有什么错,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人类学习是不是只有理解力的学习,或是说你现在是不是要做理解力的学习?假如你现在要做理解力的学习,你就必须按照人类理解力的能力来分时间段,不是吗?不过我们的学习,初中高中就是十三岁以上,大体理解力开始发展,也就是初中高中以上,应该注重理解力的训练,那么可能初中高中的分段是合理的。小学以下,你若用理解力来作为训练的主题,那是对人性有盲点的,有不当认识的。所以这个我们对于小学的课程啊,是不是要比中学少,这一点是应该可以研究的。据我看,小学的一节课可能要九十分钟到一百分钟,可能这样子比较好,那初中就变成四十五分钟,那这个研究教育的人一定会感觉很怪,那幼稚园怎么可以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都没有关系,那这不是很怪吗?我们就知道,我们就要看一点,这个教育在各个人生发展的不同阶段要有不同的开发重点,如果开发的重点是在理解力上,就要按照注意力的集中情况,因为你注意了才能够理解。而一个小学以下的孩子,他的注意力是还没有成熟的,或是说我们可以说他可能不是用注意力在做主要的学习的方法,注意力不是他主要学习的力量。乃至于这个这个婴儿、胎儿那更没有所谓的上课下课了,他是整天的、二十四小时的,你看他二十四小时才下课一次,那一下课就变成隔天的二十四小时,也就没有下课了,所以依照这样子的看法,我们的这个一节课怎么安排,这是很难说的。你要“即事以穷理”,对这个事情,对着现在这种状况,你要即事以穷理,不可以立理以限事,立一个道理通通都是理解力的训练,从小到大,从大到小,通通要做理解力的训练,于是就用理解力的心来涵盖一切,来笼罩一切,来安排一切,这样子叫做“立理以限事”。但是我们“即事以穷理”,这个时候就可以另外来安排,对着事情,什么事情呢,如果幼稚园是读经,那么读经的事情呢,就是不需要强调注意力,不需要常常强调,小朋友注意,小朋友注意!不需要,这个就是大家读,只要听到声音。那儿童的注意力集中的这个时段很短,那很飘忽,意思也就是说,他有时候集中,有时候是又不集中,有时候出神。但是我们的教育呢,就是他集中的时候学习有效;他出神的时候呢,学习也有效,你若这样子认定,你就不怕他这个注意力是不是不集中了,不是吗?

那当然注意力越集中,会有一些效果,这些效果就是所谓的左脑的效果,因为注意力是左脑管的,右脑是一种比较艺术的脑、美感的脑,是一种比较空灵的脑,而左脑是一种比较机械的,一种比较精明的计算的这种脑。而一个越小的孩子,右脑是越发达的,他是全体融入的、整体式的学习,所以不管注意不注意他都在学习;而且有些学习啊,这个是不注意的时候所学的,他才能够学得深刻。因此,我们对于读经时间的安排,就要看这个科目,然后看教学的方法,我们所要达到的目的。所以如果幼稚园教读经,如果两个小时下课一次,那就不可以在生理上要求孩子一定要坐得正。有一些地方啊,说通通要椅子正、桌子正、身体正,叫三正,那一压,一压就是左手压、右手指,三正一指。椅子正、桌子正、身体正,然后左手压、右手指像这样子,你就不能维持两三个小时,甚至不能维持一个小时,那所以稍微要求一下就可以了,他不至于太过懒散就可以了,所以它只是稍微做一个要求,千万不要像有些人规范太甚,这样规范太甚是障碍孩子的的本性,他还会感觉累,不过呢,也不能够太过随便。

现在有些人,所谓有些人大概是力行《弟子规》的这些人啊,他们就说,你就不要求吗?我们是要求他规矩的,那我们如果说不必这样要求,他就等同于你就让孩子放肆。其实没有做严格要求,不等于放肆,懂吗?思考要很活泼,不可以一刀切,不能分成两半,而且是对立的两半。比如说,不严格要求,就是,有人是严格要求,严格要求的对面是什么呢?严格要求的对面只是不严格要求,现在很多人都是想什么呢,严格要求的对面是什么?放肆,这个这个太扯了嘛!所以他判定你放肆,其实不叫放肆,不严格的要求它有很多的内容,还可以去分解,你不严格要求也不至于放肆,不可以等同。所以他们就这样推论,我们是力行《弟子规》,力行《弟子规》就是注重德行教育,你若不力行《弟子规》呢,你就是要让孩子变成一个无德的人,让孩子变成贡高我慢的人,这不至于嘛!不至于。所以思想不要太过僵硬、僵化,我们做任何事不可以这么僵化,所以不需要什么叫严格,而且严格的对面也不就是这个放纵,严格的对面只是一种比较轻松、温馨这样子,比较合乎自然、合乎人性,所以你放纵也不是不合乎人性,放纵是合乎动物性,但你合乎要求呢是合乎机器性、机械性,而不是人性,人性是比较有弹性的,所以我们要在管理上要有弹性,那孩子我们也是希望他椅子正、桌子正、坐正,但是你不可以一直强求,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都要这样做,那么孩子指着字,你可以作一个简单的要求,希望他尽量指着字,这样比较容易有认字,比较容易集中精神。

我们刚才说集中精神不集中精神其实影响不大的,他不集中精神也在学,他耳朵总是在听就好了,所以集中精神不集中精神对于一个孩子来讲,它的差距不大,对于大人来讲差距很大,你集中精神你就在思考中啊,大概就能够了解啊,你精神一不集中就恍惚,这是大人学习的方式。儿童是不一样的,你不要那么紧张,这样很多人就用大人的方式来要求儿童,一个大人如果不守规矩,那当然很容易被轻视,但是他认为一个孩子也要守规矩,我们认为一个孩子不大守规矩、调皮一点,人家也不会轻视嘛!所谓不严格守规矩也不至于就是一个野孩子吗,也不一定这样。所以,我们教学啊是很有弹性的,这个是很温暖、很协调的。所以如果有些孩子,他有些时候没有坐好了,你也不要生气,没关系,不至于躺在地上就好了,那不至于影响别人也就好了,那他如果放松太久了呢,再提醒一下,也就可以了,像这样子,如果这样做的话,我们的时间就可以拉长了。甚至我们在上课的时候,这个孩子啊因为坐得太久了,他想去喝水,也是可以的,有些时候,水就在他桌子旁边,他喝完他想去倒水,也是可以的,他想要去洗手间是可以去的,那他这个样子不是乱了吗?这样也不见得乱,这个孩子一面走路啊一面还在读书,怎么会乱呢?甚至他到厕所里面还是照常念书,就不会乱了,像这样子上课,而不是像一般的幼稚园,一定要注意老师讲什么,你要知道你要了解,我们没有叫他知道叫他了解,这样就不需要用注意力的时间来安排课程。但是我现在也不是说每一个读经的班级都一定要一个小时或两个小时,这是开放的,我现在只是说我们的心态要开放,我并没有说一定要怎么样。

那么这样“即事以穷理”,对这个事情,你按照这个事情的道理来重新规划,心灵要这么活泼啊,你怎么可以由国家统一,然后每一个地方,每一个班级,每一个老师,每一种孩子,每一种课程,通通规定一样呢,这样叫做“立理以限事”。照这样讲,是不需要有体制的规定的,或说体制的规定只是做参考。当然一个灵活的老师、一个真正懂人性的老师,他在学校里面上课,他一定会有自己的灵活的拿捏,不过一般人是不可能的,我们的师范生也被教导成,你一定要按表操课,你一定要这样子做,全国统一、全世界统一,这是不对的,不要立理以限事,要有活泼的心灵处理你的事情。

那至于说教学上,还有一个常常是我认为是立理以限事的,就是也是通过心理学家的统计,一个孩子到几岁的时候大概懂得那些数学,注意啊,这句话——懂得那些数学,这是西方人的一个相当负责任的一个态度,他们知道数学是要懂得的才算,而孩子怎么懂得数学是可以考察出来的,所以他们就是有大量的数据,去调查大量的学生而得出大量的数据,然后再平均然后再决定,几岁的孩子他能懂到什么数学。其实心理学家只是这样子研究出来,教育学家呢,也应该只是建议说我们的统计结果,一般的孩子或者说孩子的平均的认知能力是到这个阶段,六岁、七岁、八岁到某个阶段,用什么来代表,比如说数学课,就用数学的理解能力来做一个标尺,这个标尺其实只是一个指标,一个提供你参考的一个数字。但是呢,现在整个国家办教育就依照这个标尺,然后制定课程,发给所有的孩子,每一个孩子都一定要按照这个标尺来学习,你说这合理吗?这是很大的不合理,我们从小就是被这样子教育的,所以六岁你学什么数学,那是普天之下都一定的,这其实不可以这样做,每个人都知道不可以这样子做,为什么?因为,数学的学习是相关于人类的理解能力的,而人类不是机器做出来的,人类不是一个东西,人类是一种生命,这个生命是千差万别的,大家也都知道有个别差异嘛!所以同样六岁的孩子,对于理解数学的能力是有差距的,我们先不说国家与国家之间有差距,其实国家与国家之间好像也有差距,不过,我想应该是没有差距才对,因为大的数目的平均应该是一样的,因为天生人类是一样聪明的,只是被教导成,到了五六岁的时候他的差距就分别出来了。

所以我们才说一个乡下的孩子,他的文化刺激少,他到六岁的时候,从胎儿到六岁,他的学习能力啊,就已经显著地落后于城市的孩子。所以乡下孩子的数学啊跟城市孩子的数学,他程度是不可以一样的,因为他的能力不一样,所以他的这个数学的课本是不应该一样的。现在呢,确实是一样,所以乡下孩子为什么他学习落后,原因有很多,我们要寻求他的原因来克服。一般人认为乡下老师的素质比不起这个城市的老师,我认为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系最大的条件啊,是乡下孩子学习的能力低于城市的孩子,那为什么乡下的孩子学习能力低于城市的孩子呢?是不是乡下孩子遗传不如城市的孩子,这样想是不对的。因为老天啊可能也没有那么偏心,所以任何民族,假如他总平均的学历能力有差距,那应该不是老天有什么特别选民(?)跟要特别遗弃的民族,应该不是,而都是教育造成的,人为的教育造成的。那所以乡下的孩子落后于城市的孩子,这是人为造成的,而人为造成的,我们是不是能改变呢?假如说好,要把乡下的教师的素质普遍的都跟城市的素质一样,那国家要花太多精神力气了,尤其是中国的这个状况,在台湾就没有这种状况。

台湾的所有的地方,因为台湾小嘛,比较好做,其实也是因为台湾现代化已经完成,至少是相当的现代化,这个现代化包含了一点很重要的指标就是公平。台湾的各种行政公平性比较完满,就像教育,就像教师的安排,这个城市跟教师他的素质是相差不多的,是凭你的志愿要去,所以大家都志愿要去城市,那怎么能够到城市呢,这个最大的取决就是你的分数。比如说有十个人都要到这一个地方来,他这个地方只需要五个,他还没有认识这个老师,只好靠你的成绩来看,所以成绩好的五个就在这边,成绩不好的可能要到人家比较不愿去的地方,那就是所谓的乡下。但是这个都是同期的师范毕业生,那么他们的差距应该不会太大,那么政府对他们是公平的,所以城市老师的薪水跟乡下老师的薪水完全是一样的,甚至如果是偏远地方,这个地方啊交通不便,那偏远地方的老师啊,他的薪水还要加级,所以越偏远的地方领的越多,那偏远地方老师有个特色,因为那里没有地方花钱,所以钱都存下来,那偏远地方的学生很少,一个学校有时候只有十几个学生,那一个班两个学生,一个老师就教这两个学生,领的薪水比别人多,所以现在渐渐有人喜欢去乡下,专门填那个最乡下的,他几年就可以存一大笔钱,你知道吗,乡下的老百姓对老师都很尊敬,他吃东西都吃不完的。(先生笑)将来中国也会到这种状况,一定要到这种状况才叫做进步的国家、文明的国家,要不然都不文明、不进步,所以我在想什么时候我们来跟教育部挂一个牌,文明教育部!(先生笑)不文明嘛!不文明才会产生一种歧视,对乡下的这种不照顾,一个国家怎么可以这样子呢?

好啦,那有人认为说,那等到乡下的老师素质都高了,薪水都领多了,乡下孩子就会好,不见得。台湾照常乡下孩子还不好,为什么,因为他们基础就不好,他们基础不好不是说父母比较笨,笨的父母不一定就生出笨的孩子,聪明的父母不一定就生出聪明的孩子,对不对?老天是很公平的,他随机安排嘛!所以乡下也有出生就很聪明的,但是这是天生的聪明,天生聪明的素质,叫天赋。但是你的人为的教育呢,你的天赋好,人为教育教不好,你的天赋会减低的,那你的天赋不好,你的人为的教育好呢,他会增长的,这个叫赞天地之化育,参赞天地的化育。所以天地化育啊,如果有不公平的地方,我们加以人为的参赞都可以拉近他的差距,这是我们教育者应该有的志气,而且是我们教育的最大的功能,我们就是像女娲一样采石补天,天有破洞要把它补起来,我们协助老天,完成老天本来的生生之德,所以《易经》说,天地是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天地鼓动万物、鼓舞万物,天地生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天地是没有忧愁的,只有圣人有忧愁,圣人的忧愁叫忧患,圣人会忧患,天地不会忧患。所以圣人怎么忧患呢,比如说像这个城乡差距,圣人就有忧了,一个圣人会想说,为什么乡下的孩子学习比较差呢,他们将来不能够出人才,他们乡下就越落后,造成将来的越落后,不是吗?这不是恶性循环嘛,这是不对的,天地不应该这样子,所以圣人会替天地产生忧患,替天地烦恼啦,那么他就要用人为的方式来弥补,这叫赞天地之化育。那我们教育,教育就是圣人的工作嘛,圣人都是教育家嘛,天下没有什么教育家,只有圣人,所有圣人都是教育家。

前一阵子四川有一个“教育家”杂志,他就问我一个问题,说,那以我的观点,这个什么人可以称为教育家,现在中国有哪些人叫教育家?我说没有什么教育家,所有教育家都是圣人,你想想中国的教育家,最伟大的教育家是谁,孔子!孔子不是圣人嘛,印度现在我们所知道的教育家,是谁?(众答:释迦摩尼佛)那当然是教育家了,西方谁是教育家,耶稣嘛,不都是圣人嘛!所以天下没有什么教育家,只有圣人,所以圣人就是教育家,那么教育家就是要用这种胸怀做教育——赞天地之化育。这个悲悯世间,有人被遗弃,有的人没有良好的完成他的生命,开发他的生命,那么圣人就要协助他,所以我们做教育工作,其实就是在做圣人的工作,要对人性有深刻的认识,那么这个包括太多方面了。

那刚才讲到数学,这个有一个平均数是没有错,但是这个平均数不可以立理以限事,不可以拿出一个平均式叫所有人都这样遵照办理,你乡下跟城市孩子的数学就应该不一样。那同样是乡下的孩子,同样是一班的孩子,这一班的孩子的数学,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最少要分三个组,上中下最好,最好是每一人都不一样,城市的孩子每一个也都不一样。那么如果乡下普遍的成绩、平均成绩落后于都市,那么乡下好的、这个优等生他的程度就会高于城市的差等或中等的学生,那么乡下也有一些特优的学生,这个特优的学生将来就会造福他的家乡,他家乡就出人才嘛,但是你现在不让他将来出人才嘛,为什么?因为城市的孩子,他的学习能力强一点,所以他们如果一班五十个,大概有三四十个人都可以听懂老师所教的数学,于是数学课就可以正常的进行。乡下的孩子呢,五十个里面大概只有十个能够做完数学,老师为了照顾大多数的同学所以要落后、拉后,所以把那些聪明的孩子牺牲了,那如果让每一个孩子都只做自己的功课,乡下也会有人才,这个是第一点,不做任何工作,乡下就有人才。但如果我们在加上一些工作呢,比如说加上读经,因为一个孩子,越小的孩子,他的语文的学习越重要,而越小的时候,语文越是一切学习的基础,乃至于到了一辈子,语文都是学习的基础,只是这个语文由具体的思考转为抽象的思考,语文是具体的思考,用具体的意思表达出来你的思考,而数学呢?这个本来也是具体的思考可以表达的,到最后呢,用符号抽象化,越抽象化就用符号来表示,用符号来操作比较方便、比较快速,所以真正的高度的数学,乃至于数学要用在科学上,都要符号化。现在是数据化,更进一步,所以现在的科技的发展,是更快速的,那这个越符号化越抽象,越数据化越抽象,但是他的基础还是具象。那一个孩子的发展呢,就等于是科技的发展历史,一个孩子的理解力的发展就是人类整个科技历史的发展,人类科技历史的发展就是从具象到抽象。像中国的这个化学,中国的化学有相当成就,但都是具体的,比如做豆腐、酿酒,这个都是化学啊,但它是具体的,没有抽象化,甚至中国数学的记录的方法,壹贰叁肆伍陆,现在就写一二三四五六,那做起来很不方便的,甚至写甲乙丙丁,这个做起来也不方便,这个就抽象化,抽象程度不够,那么现在我们要学西方,就要学抽象、抽象能力,或者抽象的运用,抽象思考的开发,以及这个抽象的学问的应用。

不过呢,人总是从小长大,所以人总要经过具象的阶段,尤其是我们以十三岁做标准,那么这个具象的学习是很重要的,那所以语文的学习很重要,而可以作为一切学习的基础,包括抽象能力,抽象能力也从具象出来。所以,具象能力的思考力越强,将来转化的机会就越大,你连具象能力的思考能力都很差,你将来抽象的能力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在十三岁之前,我们用高度语文来训练具象的能力,而这个高度语文的训练是可以一起训练的,每个人,一般全部一起训练都可以,他对于这个学习能力的高低影响比较不大,也会有影响,因为有的孩子他真的是读书、背诵比较快,我们只要求背诵。那有些背诵快,有些比较慢,那背诵快的呢,如果我们不让他往前进,他继续的来反复,他已经会背了,还反复,这个对于他的学习效果啊有减弱,但是减弱的并不多,因为他可以把原来会背的再巩固嘛,所以他的重复学习,已经会背了再重复学习,他不是完全浪费。但是如果是数学已经会了,再重复叫你复习,这就是浪费了,因为思考力思考到了就到了,他不到就是不到,但是你背诵呢,你背诵的这个反复的次数越多,他深入的程度就越深,他还是有意义的。当然了,最好的教学也是个别的了,让每一个孩子有个别的进度,不过如果不会操作的老师,他全班一个进度,这个对学习力强的孩子牺牲不大,对学习弱的孩子呢他也没有放弃,因为他纵使背不起来,他依照一个固定的进度,有些人他背不起来,但只要他反复练习了一两百遍,他背不起来也有效,他的程度也在提升。会背的呢,多念几遍,他的程度也在提升,于是读经就是一个最容易操作的教育,你同班一起读都没有关系,你固定一个进度没关系,甚至全国固定一个进度也无所谓,当然一个活泼的老师他可以个别教育,这是最好的。但是数学呢?数学你就不可以说我们全国的孩子、同龄人都算一样的数学这样子影响不大,这影响是很大的!所以凡是理解力的教育啊是不可以这样做的,理解力一定要个别教育,你读经可以一起教育,所以读经是很活泼的,你可以同班一个进度,全校一个进度,全国一个进度,也可以个别的一个进度。但是数学,只能够有一项,只能个别进度不能够团体进度,这个就是即事以穷理,这个即事就是就着数学跟语文这两种不同的事情来穷究他的道理;不可以立理以限事,不可以把数学等同于语文,语文等同于数学,而数学也不可以全国人一起等同。而且你也不可以说语文就等同于数学,数学是从浅到深、由易到难,你语文要从浅到深、由易到难,你不就是立理以限事了吗,立了一个理把所有事情限制了、框限了。

所以教育啊难说难讲啊,不可以这样子一刀切啊,这样子太过不负责任了,我们现在教育太不负责任了,那你要负起责任来不是很麻烦吗?不麻烦的,哪里会麻烦,同一个班的老师要教很多课,要教很多课就用不同的方法,不就好了嘛!那最高明的老师是任何课都是个别教育,每一个人都自己做自己的功课,结果老师一站在讲台上,五十多个孩子每一人都不同的功课,老师怎么教呢,老师只好采取一个办法就是不要教,啊老师最辛苦了(?)。而且老师不用教,不用教你怎么可以领薪水?不用教孩子是最有成就,薪水应该领两倍,懂吗?这个很莫名其妙的,说老师一定要认真教,你认真教的结果不出人才有什么意义呢!所以现在很多所谓的名师啊,这个做示范课的老师啊,嚯,他都非常认真的,口才很好的,他准备教材准备得非常熟悉的。告诉各位,已经一百年了,失败了!我们已经失败一百年了!不要在这个地方再想要出什么花样,再精益求精了,越精益求精越害人。

所以我们的教育思想要改变啊,教育的模型要改变啊,我们培训老师的方法要改变啊!像这样,我们在这里接受培训,你们一定要摸索出、一定要领悟出刚才我所说的这一种的教育家的心情。教育家,什么叫教育家,依照人性做教育,而不是依照一个体制、一个规矩来做教育,但是一个真正活泼的人,你纵使在体制中,你也可以有你的操作,可以完成任务,这个会比较难。假如你不走体制的路,你不在体制学校里面,而你做非体制的一种调整,这是比较容易的;你在体制内要做非体制的加入,这是有一点困难的,要有一些能力,但是这个能力并不是很难得,其实就是一个老师认识了教育、认识了人性,应该都很好操作。所以我一直想,我们教育何时改革,何时可以改革成功,就是看何时我们有能够认清人性的老师,他能够即事以穷理,不要被整个国家立理以限事,限制住,这样就好了。(完。热烈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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