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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祠中话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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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祠中话读经

时间:2015-01-20 16:25 | 来源:王财贵读经教育推广中心| 作者: 王财贵

——王财贵先生在贵阳阳明祠的讲座
主讲:王财贵
时间:2014年8月1日
地点:贵阳市阳明祠阳明书院
主持:石卿杰
录音:陈思宇
文字录入:张山鹰 石婵娟 吴尚莽
校对:李鹏 怀仁
修订:王财贵(2014/11/13)
 
                  开场白
呃,今天来的朋友多,可以请站在门外的朋友都进来,可以坐到讲台上。
 
好,各位朋友,大家早上好!(掌声)确实是朋友!不论是否曾经见过面,相信大家对我是非常熟悉的,所以今天才从四面八方会来这里相聚。“有朋自远方来”,这是说“朋”;我们来这里是“以文会友,以友辅仁”,这是说“友”。总起来,对各位称“朋友”,是很恰当很美的一个称呼。
 
今天是8月1日,我这一次是从上个月的13日,就出门了。所谓出门,就是我三年前从台中教育大学退休以后,就长住大陆,大概都在北京。所以这次所谓的出门啊,是从北京出发的,先到深圳,再到广州,到温州,到上海,到苏州,然后到贵州的清镇,今天来到贵阳,下午就要回北京了。所以我们这一场的聚会,是我这次出门的最后一场。这场是特别加上去的,本来我是今天早上就要回去的,改了机票。前几天,刚才的主持人──石卿杰先生跟我说,虽然已经在清镇讲了两三场,但贵州地区有许多读经的家长、老师、学堂,还有许多读经的小朋友,都很想跟我见见面,既然来到贵州了,问我能不能抽出一些时间来和大家见见面。我说,这是我很乐意的,于是就有这场的安排。他最初说的是要见见面,没有说要我演讲(众笑),现在,我来了,面也见了,我想大家可以回去了(众笑,鼓掌)。大家鼓掌的意思就是赞同我的提议?(众笑)

           王阳明与王龙溪——四有与四无
 
不过我还是喜欢再讲几句话,因为今天来到这个地方——阳明祠。王阳明,是我非常景仰的先贤,尤其我也姓王,是不是?(众笑,鼓掌)我的硕士论文是研究王龙溪──王阳明的弟子的“四无”说。“四无”是对着“四有”而说──本来没有“四有”这个观念,是因为有了“四无”才起的这个名称。既然说“四无”是对“四有”而说,又说“四有”因“四无”而得名,这是什么意思呢?
 
王阳明有两大弟子──钱绪山跟王龙溪,在讨论王阳明的学说的时候,王龙溪对阳明的学说有一个新的发明。钱绪山认为王龙溪的讲法和王阳明的宗旨有所不同,两人产生辩论,后来请王阳明做了评判。王阳明的讲学宗旨,可归纳为四句:“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这是从朱熹以来,用《大学》的三纲领八条目其中的格致诚正——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这四个阶段来作为内圣修养的功夫架构。自从朱熹立了格物致知之解以后,天下景从,都以朱熹的解释为标准。到了王阳明,才有了不同的看法。但是呢,朱子那样安排功夫的结构,已经非常流行,而且似乎可以运用,所以王阳明也讲格致诚正——格物、致知、诚意、正心。
 
刚才说的四句教,就是这四层的教法,第一句,无善无恶心之体是讲心;第二句,有善有恶意之动,是讲意;第三句,知善知恶是良知,是讲知;第四句,为善去恶是格物,是讲物。这是运用《大学》“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中“心、意、知、物”四个层次,作为内圣成德的教法。
 
后来王阳明的弟子王龙溪跟钱绪山讨论老师的教学宗旨的时候,王龙溪说先生的教法是有时机性有针对性的,这是因病而下药,是先生的“权法”──暂时的教法。原来真实的教法应该不是这样的,而是“若悟得心是无善无恶之心,意即是无善无恶之意”,知即亦是无善无恶之知,物即是无善无恶之物。”这样,四字都用“无善无恶”来说。王阳明只有第一句“无善无恶心之体”,对心讲无善无恶;但是王龙溪把心、意、知、物都说是无善无恶的,所以后人把这四句称之为“四无”,而把阳明的四句,就称为“四有”了。其中所谓的“无善无恶”是说它不可以以善恶说之,因为它是超越的,而为善恶的标准。王阳明也曾经说“所谓无善无恶,是谓至善”,这个至善的至,就是说它达到极点,就好像太极是最高的理,是超越的理,不在现实中。太就是最大,极就是极点,“极”字是木字旁,本来是指屋梁的最高的那根梁,就是屋脊,引申为所有最高的事物都叫极。所以只讲极就可以了,再加个太,叫太极,就是最高的最高。人类的现实生命是有限的,人类的思考和语言,也是有限的,只能在现实中运用,如果一种道理超过了现实,是现实的根据,则是人类的思考语言所达不到的境界,也就是“不可思议”境界。如果从世间眼前的道理来推,越推越高,越推越高,推到最高。这最高,它有什么可说的呢?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所以古人说太极本于无极,连“极”都不必说了,这样才是真正的最高。所以刚才说,无善无恶心之体。那“无善无恶”,不是没有善没有恶,糊里糊涂,随随便便。有人真的就把王阳明的意思理解成告子“性无善无不善”,说阳明不赞成孟子的性善,那是很严重的误会。告子说的是现实的事,阳明说的是超越的事。至善是既不可以恶来说,也不可以善来说,它是善恶的标准,超越于善恶之上。那是人心的本体,人心的本质,人心的本来面目。
 
但,王阳明注意到我们的起心动念,所谓“意”是会出问题的,因为人类一“起意”,就落在现实当中,人心容易受现实的杂染,就不纯净了。当然,本来这个心是天心,如果由天心“直发”为人心,这个人心自然是合于天心的,于是以下的道理,王龙溪都说对了。但是由心所发的“意念”,能不能纯粹无妄,能不能完满无缺呢?所以王阳明说,有善有恶叫意之动,是很写实的。不过,意念一动,我们的本心就生起对意念的照察。这种照察,是以“无善无恶”的“至善”为标准的照察,它是一种知是知非的能力,于是立刻就“知善知恶”,知那当下的意念是善?是恶?这就是王阳明所讲的“良知”了。
 
可见所谓“良知”,就是心体面对的意念的发动而来做判断的一种能力,心是常在的,灵活的,它一定能随着意念之起而有所知,知什么呢?知你的意念的善、恶,既然知道意念的善恶了,它一定会产生一种愿望,产生一种力量,指导我们的生命“为善去恶”──是善的就为,是恶的就去,这样岂不是又回归到心体的纯正了吗?这样去处事接物,就都是善的,叫“格物”──阳明解“格”字为“正也”,格物就是正物,使万事万物都归于正,这就是道德之所以为道德。
 
这是王阳明的四句教。但是,他的弟子王龙溪,他注重于阳明所说的第一句“无善无恶是心之体”,说“天命之性,粹然至善,神感神应,其机自不容已。”原来这至善的心体是人之本性──《中庸》“天命之谓性”的性──这天命之性,便是道德的本体,它是道德之理的总根据。不过,对于这个“天命之性”,有的儒者把它是看成只是生命中的“存有”,而不能直接起“作用”。这样理解心性的儒者,譬如程伊川和朱熹,这叫“性即理”学派。而有的儒者把它看不仅是生命内在的存有,它还能够起作用,从“起作用”的能力看,便称为“心”,这从天命之性而说的心,不是心理学意义的心,而是能发纯粹的道德之理的“德性心”。陆象山和王阳明等人是这样理解心性的,称为“心即理”学派。如果心即是道德的心,那么,照心体直接起意,那意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至善纯善,所以它还是无善无恶的。那么知呢,心意既然都是纯善的,它就不必再去照察了,它的作用也在静默之中,要说“知”,也是无善无恶的知。而面对事事物物,一定是非常地恰当的,叫“泛应曲当”,事事物物也都是“无善无恶”的“至善”。所以,这四句,都变成无善无恶,叫做“四无句”,那种学说叫“四无说”。
 
我硕士论文的题目是《王龙溪四无说析论》,对王龙溪的四无说的分析与讨论。我因为写了这篇文章,得到硕士,如今想起来,应该感谢王龙溪,当然也要感谢王龙溪思想的源头,应该感谢王阳明。所以今天我到阳明祠堂来,感触良多,非常地感恩!(掌声)大家假如要看这篇论文,可以在网络上搜寻。
 
       从朱熹到王阳明——从“性即理”到“心即理”
 
而我的博士论文呢,是研究儒家心学的“圆教”。刚才说天命之谓性,性即是理,我们人性本就具备天理,朱熹是这样主张的。这个主张是没有错的,而王阳明进一步说心即是理。刚才说,内存为性,发用为心。在朱熹啊,天性只能内存,不能发用,所有发用都是现实的,因为现实,所以会有杂染。这相当于佛教的唯识宗。而王阳明认为,既然天命之性,天性之理,存在于生命之中,而生命是活的,这个天命之性也应该是活的。所以天命之性自然可以涌现,可以呈显。于是,这个呈显的现象称为心,所以性也是心,心可以即是性,既然性是代表天理,所以心即是理。
 
宋明理学,五六百年的发展,大概可以以“性即理”和“心即理”分为两派。再有一派呢,是心性兼说,如周濓溪、张横渠、程明道等。这样就有三派,这三派,各有主张,各有道理,各有应用处。就好像刚才我所说的,四有和四无,它各有它的道理,也各有它的用处。哪些人,适合用那一种道理来修身养性。甚至哪些时候哪些场合应该用哪一种道理来修身养性。这是不可以执著的,不可以彼此互相攻击的。如果能够圆融贯通,就可以达到一个圆教的境界,这就是圆满的教导──“圆教”。
 
我的博士论文,就写儒家的圆教,以心即理这个观念作核心,所以我的博士论文也大量应用了王阳明的学说,所以我能够博士毕业,也要感谢王阳明。(掌声)这篇文章也在网络上,大家可以去搜寻。因为“圆教”这个观念是佛教天台宗智者大师所首先提出来的,后来华严宗贤首和尚也提圆教,其实,禅宗可以说是圆教的当下实践。所以中国对佛教经过长期的吸收消化得以自己开宗立派,开了天台、华严、禅三宗,这三宗都是圆教,圆教就是最原本的教,也是最终极的教。下学而上达,原本即是终极,这是中国原有的智慧,在佛教中发挥成“圆教”理论。所以我这篇论文的重点虽然是要建立儒家的圆教理论,但要谈圆教,必须从天台宗谈起,要借用佛教建立圆教的理论再来建立儒家的圆教,所以这篇论文的题目叫做《从天台圆教论儒家心学圆教建立之可能性》。
 
另外,今天要感谢王阳明的,还有第三件事。这第三件事,不是我个人的事,是我们大家共同要感念王阳明的,因为王阳明就是儿童读经的模范。所以今天我们讲读经,要知道王阳明是怎么读经的,王阳明的读经的经验可以供我们读经界做一个典范,所以推广读经的人都要感谢王阳明。(掌声)
 
              王阳明的故事——儿童读经的见证
 
王阳明从先祖以来就是官宦世家,书香门第,他的父亲也是状元呢。他父亲在外为官,母亲留在家里。有一天,王阳明的祖母做了个梦,梦到云端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从天上抛下来……祖母惊醒过来,正跟他祖父说这样一个梦,只听家人来报:夫人生了一个孩子,祖父心里一动,就是!果然是一个吉祥的梦。所以,就为王阳明取了名字,叫做“王云”,当时村里的人,把这一栋楼叫做“瑞云楼”。我有一年暑假到余姚,朋友带我去参访阳明故居,那一栋楼还在──当然是整修过了,不过据说是旧地重建──那位朋友还津津有味地为我说了这个故事。王云出生以后,不幸有个缺点,就是哑巴,到五岁还不会讲话。生了一个哑巴孩子,岂不令全家忧心?有一天,家里的人,带着五岁的小孩到门口去玩耍。有一个疯癫道人,一瘸一瘸的走过来,走到王云前面,端详了一阵,摸摸孩子的头,说了一句:“是个好孩子,可惜道破了!”家人一听,觉得奇怪,话中有话!想要问,这个道人就自顾自走了。家人就回话给祖父,这个祖父又是心里一动:啊!果然是泄露了天机。所以就把名字改了,改成“王守仁”,这个孩子就马上开口了。他开以后,不只是讲话,他还会背书,把四书五经哇啦哇啦地背。祖父问他:“你怎么会背这个书呢?”他说:我老早就听您常常念呢,我就会了。各位,这叫做“儿童读经”。(热烈鼓掌)祖父有正经八百地教孙子读经吗?没有的,甚至也没有说“小朋友,跟我念”,连念都不必跟着念,他只有听,他就听会了。所以我们今天推广儿童读经,也要感谢王阳明啊!他替我们做了见证。(掌声)
 
王阳明到十一岁的时候,书读了很多了,很有才华。有一次他父亲带他出游,父亲跟朋友在一起喝酒──古代的文士喝酒之后,一定会想赋诗,他们一个一个在那里吟哦──所谓“吟成一个字,捻断数根须”,作诗是要斟酌推敲的,古时候男人大体都留胡须,在思考的时候,就捻着胡须。吟成了一个字,居然捻断了数根须,作诗不容易的啊──有一个人吟啊吟着,吟成了两句,旁边这个十一岁的小孩接着把下两句完成了。他父亲和朋友们大为惊奇,说“这个孩子会作诗啊?”
 
王阳明说:“我随便作作啦!”(先生笑,众笑)
 
大家说:“你会作诗,那好,我们出个题目,你作作看。”抬头看见月亮从山巅升起,说,你就作山月之诗吧。王阳明随口就作了一首诗,可能不需要七步,曹植不是七步成诗,王阳明是随口就有了:
 
“山高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若人有眼大如天,还见山高月更阔。”
 
诗意说,山高月远,山很高,月亮很远,觉月小,我们感觉月亮比山小。便道此山大于月,于是,一般人就说,这座山比月亮大。为什么一般人会说山比月亮大呢?因为他的眼光太浅近了,他短视。若人有眼大如天,如果有一个人的眼晴像天那么大,还见山高月更阔,他眼光长远,一定会看到,山虽然高,月亮更广阔。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够作诗,而且涵有很深的哲理,真了不起。我也曾经用这首诗来比喻我们的读经推广。一般人对于教育的观念,都看到教育体制中,建了那么多的学校,聘了那么多的校长、老师,学校的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都跟上了国际的脚步,合乎了世界的主流,而且全国的孩子一百年来都在受这样的教育。现在居然有人出来说个什么“读经教育”,违反了体制传统,违背了世界潮流,而且只那么一小撮人,不要说百分之一不到,千分之一可能也不到,甚至万分之一也不到,应该只是十万分之一或百万分之一吧。于是,有人就说,读经教育是不可靠的,我们应该面对时代,我们应该跟从世界,时代跟世界都不这么做,你怎么敢这么做?
 
各位,如果有人,以后用这样的观点质疑你的读经,你就吟一首诗给他听:
 
“山高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如月;若人有眼大如天,还见山高月更阔。”(热烈鼓掌)
 
所以我感觉王阳明这首诗啊,好像是为几百年之后我们读经教育而作的,他当时似乎就知道,读经教育会受到一些人的误解,他替我们解开读经的疑难,我们又要感谢他了!(掌声响起)
 
          可以默写《易经》的王阳明
 
王阳明年轻的时候,好学不倦,才华卓越,他成为朋友之间的小小领袖,大家都跟着他。当时流行的学说,是朱熹的。当王阳明读到朱熹解大学的格物致知,说: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朱熹说,天下之物莫不有理,天下的事事物物都有道理。花有花的道理,茶杯有茶杯的道理,而吾心之灵莫不有知,而我们的心是很灵活的,很灵明的,我们的心有知道事物之理的能力。所以,一个学者,对于天下的事物,要运用他的知的能力,不管了解到哪里,如果还没有了解的,就开始了解,如果了解一些了,还要再进一步追究更多更深,到达极致。若能如此穷究下去,越究越多,越究越深。到最后一旦豁然贯通了,“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万事万物的表面、里面、精细的跟粗糙的道理,都能把握了。“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心灵在天地人生之中的功能,就可以全部明朗化了。
 
王阳明读到这里,他认为,哦!原来圣贤是这样做成的──即凡天下之物,去穷究它的道理,最后就可以体物明心,成圣成贤。他说,如果这样的话,圣贤是可以学的。所以把他的朋友找来,说:我们从今天开始,要学圣贤。怎么学圣贤?说:朱熹告诉我们,天下的事物都有它的道理,哎!好像对,天下的事物当然都有它的道理啊!而我们的心灵是可以明白道理的。哎,也对,因为我们的心灵真的是可以明白道理的,只要很诚恳,只要不自欺,不违反逻辑,大概事物的道理都可以明白,而且一步一步的,越明白越广大,越明白越深入。哎!果然有道理。所以,我们要从格物开始,格物才能致知,致知以后才能诚意正心,才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见功夫的基础是在格物致知,所以我们应该去格物了。朋友们就问阳明: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呢?王阳明转头一看,屋子外有一丛竹子,说:竹子一定也有竹子的道理,我们就先格竹子吧。
 
怎么格呢?大家都没有经验,阳明就说,且坐在竹子的前面来想想竹子的道理吧,哈!朋友们就在竹丛前面格起来,格着,格着,格了大半天,格累了,一点道理格不出来。就跟阳明说,我们格不出竹子的道理来。阳明说,你们不用功,我来!于是他就独自在竹子面前格起来,格了几天几夜,也没格出什么道理,却病倒了。他就感叹,圣人难学啊!从此,就对朱熹的学说有所怀疑了。一直等到他三十七岁,被贬官,从北京贬到我们──你们这“宝贝”地方──“贵阳”来──当时贵阳可没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房子呀,也没有这么多的马路、汽车啊。他费尽九死一生──因为他是得罪宦官刘瑾,被廷杖四十大板,打得昏死过去,然后跋山涉水,而且刘瑾还派人追杀,随从都散了──他自己一个人到龙场驿来。到龙场驿,他发现,这个地方的人,都是野人。一个读书人来到这样的地方,他还是不忘教育,他想,应该教这些野人读读书。那他的随身行李都丢了,哪有书呢!于是自己默写,把他读过书一字一字地写出来,他想教野人们读《易经》,他就把整部《易经》写出来,可能写了好几部呢。王阳明到了三十几岁的时候,他还没有忘记他小时候所背过的书,从此可见,他小时候是背得很熟的,而且他是整本背的。现在有不少人反对读经,理由是:叫我们小朋友背书背书,只会背书。背书有什么用?我就跟他说,王阳明可以默写经典教学生,背书背书,或许到时就有用!所以我们现在提倡包本背诵,有人质疑古人并没有所谓包本背诵,我就拿王阳明做例证,他就没话说了,这当然要感谢王阳明!(掌声)
 
          背书不会背成呆子——王阳明龙场驿悟道
 
王阳明在龙场驿,环境险恶,活下去的希望是很渺茫的,尤其当时皇帝如果把一个官贬了,还贬到很偏僻的地方,就是希望他死在那里。所以王阳明当时并没有回家的打算,不过他自己反省:他万念俱灰,已经无所求了,但还有一个念头总放不下,就是死的恐惧还放不下。”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国家的精英之士,随时面临了死亡的威胁,各位,这里有三十几岁的人吗?这是怎样的一种难受的心情啊!王阳明想要连这一点烦扰都克服掉,他用了一个方法──一个很笨的方法,用石头做了一幅棺材,天天晚上就睡在棺材里,意思是把自己当成死了,就这样来打破生死的恐惧。有一天晚上,他忽然从棺材里面跳出来,狂呼大叫,跳来跑去……把仆从们都吓坏了,以为王阳明是不是见鬼了,怎么发疯了呢!其实,王阳明并没有发疯,而是他忽然领悟了“格致之旨”,解开了了他从十几岁对于朱熹的格物致知──当时格竹子没有格出道理来的平生大惑。王阳明的学问便从三十七岁的这一个领悟开始,走上自己的学问之路。他的领悟,跟朱熹的讲法大不一样,但是谁是谁非呢?一个读书人,不可以太过主观了,不是凭他想的就算数,何况朱熹鼎鼎大名呢!所以阳明不敢造次,必须以经典为标准,才能判断,于是默诵所有的经典,凡是相关的文句,一时间聚合在他心里,他一一地去考察,竟然和他所悟的无所不合。就是他就有了自信,一生与朱熹分庭抗礼。
 
有人说:真正的学者是要活用的,不是会掉书袋就可以的。所以啊,你们推广的读经,只是死读书,不是摧残了孩子的创造力,读成书呆子吗?我就用王阳明这个故事做例子,王阳明不仅哲理通透,是大哲学家,还用兵如神,是大军事家,岂不是一个有创造力的大贤吗?但是,王阳明确实是背很多经典的,死背多了,死背久了,才能够活用!各位,他如果没有从小背过很多经典,他如果没有背很熟,他怎么能够随时省悟,怎么可能融会贯通呢?这也可以证明,一个从小背书的孩子,长大之后不会变成书呆子,这又给我们儿童读经做了一个很好的例证,我们也要感谢王阳明!(掌声)
   
               话说胡适
 
呃,我从来没有这样讲读经的,因为来到阳明祠,就比较特别,就好像我前几年到安徽绩溪,也比较特别。绩溪是胡适之的故乡,我去演讲的那个地方,是胡适故居旁边的小学,听说胡适小时候曾在那个小学上过学的。下个月,我还要去绩溪,这回演讲的学校真的就名叫“适之中学”。我到胡适的故乡,又是胡适小时候读书的学校演讲,而大家都知道我是反对胡适的,那我怎么讲呢?我就不像平常反对胡适了,我就从胡适小时候怎么长大的说起,说大家以绩溪这个家乡出了一个胡适为荣,但是,你们有没有照胡适成长的经历来教育你们的孩子?如果没有,你们再也培养不出像胡适这样的名人。你们虽然立了胡适的铜像,虽然建了胡适的纪念馆,虽然学校以胡适为榜样,但是,这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子弟,能够学习胡适,不是要学他长大后的表现,而是要学他怎么长大的。所以我就把胡适之成长的例子跟他们讲了一通。
 
胡适之也是从小读经的,他四岁就读父亲所作的诗,他父亲是个秀才,会作诗,写了一篇“学为人诗”给胡适读。他五、六岁上私塾,还是读古文。胡适之长大后他说他能背诵一千首诗词,胡适之到处去演讲,引经据典,几乎没有错误。为什么?因为他小时候读经的功底。所以我就建议那一所学校的校长让他们的学生读经吧。当然,可能他们没有听我的建议,不过我是尽了责任了。几年过去了,我下个月再去,我打算还是要讲胡适小时读经的故事,非得让他们读经不可——就好像我来到这里,非得让贵阳的朋友读经不可一样!(先生笑,掌声)
 
      对道理的认识越深,心灵越清明,志气越坚定
 
当然,我们推广读经,并不是只因为古时有人读经了,有了成就,才持续认真推广,也不是因为看到有很多孩子,乃至于所有的孩子读经而有成效了,才更加努力推广。我们推广读经──至少我推广读经,往往不是用“事实”来做证明。所以我在别的地方讲读经,我没有像刚才这样讲那么多故事,因为来到这里,我怀念王阳明,所以就讲了他的故事。大家听故事可能比较亲切,而我讲读经,大部分都讲“道理”,不讲“事实”。我认为,道理对,按照道理去做,这本来是我们人生的职责。我们就应该按照道理去做人、做事,而不是,看到有些成功的例子,我们才跟着走。当然,按照道理去做,有些时候也会遇到波折、困难。但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一个真正有理想的人,是依理想而为人处事的——所谓“理想”是“因理而想”,照着道理而思考,知道了人生的道理,依照王阳明“知行合一”的学说,这个“知”就包含了“行”,所以理想的这个“想”,就不只是梦想,它必定要付诸实践——所以一个有理想的人,他一定按照他所知道的道理去为人、处事,纵使遇到挫折,他还是能够坚持不懈。当然,能不能坚持理想,能顶抗多少挫折,就看这个人对道理的认识有多深,对道理的认识越深,这个人的心灵就越清明,志气就越坚定。如果理念精到,心灵自然清明,志气自然坚定,一个人是不会惧怕挫折的。他不是故意要跟现实顶抗,他不是为了标新立异,他心中也没有那种激愤之情,他是依照道理而做,(停顿蓄势)他心安理得!(加重语气强调)
 
那么,依照道理而做,心安理得,纵使遇到困难,还是回归到道理。我相信,越走会越顺利!终于步上康庄大道!当然,越大的事情,就越不容易看到所谓的成就。所以做越大的事,我们眼光要看得越远(加重语气强调)。像教育这件事,至少要有一百年的眼光,所以教育是——百!年!大!计!(加重语气强调)
 
百年就是人生数十年,号称百年。我们要对一个人做教育,在一个孩子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要为百年着想。就要依照教育的道理,替这个孩子做一百年的规划,叫做百年大计。把这个规划做好了,将来一步一步地去实施,遇到困难、波折,应该回归原初的愿望,看看原初的愿望是不是合乎道理的。如果合乎道理,面对困难、波折,在所不计!还是要按照道理做去!他终将有最高的成就!如果当初就不明白道理,当然没有所谓的大计,孩子出生了,根本不知道怎么教育,于是就糊里糊涂。一个孩子到这个世界来,他随时都在接受教育,你糊里糊涂,也正在给他糊里糊涂的教育啊。尤其越小的时候,他所受的教育影响越深、越大。你的教育如果是糊涂的,一批糊涂的家长,就带出一批糊涂的孩子,那天下就一塌糊涂。
 

               对于教育 须有百年的眼光 才有百年大计
 
所以,对于教育这件事,必须有百年的眼光,才能做出教育的规划。我们各位想一想,我们有没有一百年的眼光跟规划?我们再想想我们的时代,这个国家,有没有对教育做一百年的规划?而且这个一百年的规划,怎么规划呢?是去看人家怎么做,然后我就怎么做吗?看世界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吗?还是要有自己的“理想”──因理而想──依照道理来思考、依照道理来做规划?你或许可以说,人家美国那么先进的国家,他们的规划一定是有道理的,所以我们只要学美国就好了;人家全世界,那么多的学者,他们难道不会按照道理去规划吗?所以我们中国,只要学世界就好了。各位!作为一个中国人,尤其作为孩子的父母,作为学生的老师校长,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呢!怎么可以人云亦云!怎么可以随波逐流!我并不是说,美国的教育一定是错的,并不是说世界的教育一定是错的,而我们古人的教育一定是对的,或者我王财贵的一定是对的——我并没有这样说,我只有说——一个负责任的家长老师以及负责任的政府领导,他应该按照道理去思考问题!纵使去学别人已经有的制度模式,你也要按照道理去思考一下——去思考他们到底是对呢,还是不对的——或许不是对不对的问题,因为那些学者、整个世界,可能并不会故意要害孩子,所以他们的教育可能不是错的——那不是错的就是对的啦?——是的,是对的!但是,我们还要再进一步思考——如果是对的,是不是全部都对?──这最后一个发问非常重要!
 
一般人在这个地方容易有盲点!因为一个人的思考,能进一步就已经是很难的,进了一步再进一步是更加困难的。近一百年来的中国人,对于教育,几乎没有能够思考的人,甚至放弃了思考!都是往外学,直接抄,认为能够抄来学好就不错了。我这里并没有说往外学是不对的,我们的师范学校是培养师资的,而师范学校的教授所用的书本,里面所说的理论,百分之九十都是外国的。外国的并不一定错,但是,我很少看到这些教授讲到那些理论的时候,他来一个评判,告诉学生说:哪一个理论说对了,我们应该照着做;哪一个理论说错了,我们不必那样做。或者说某一个理论虽然对,但是它只对了一部分,所以我们只学它一部分,其它的我们不要学。各位,如果你看到有这样讨论教育的书,有这样讲课的中国人,请你介绍给我,我一定很敬佩他们!不管他们的判断对还不对,他至少做了判断。现在普遍的情况是连判断都没有,只是闭着眼睛跟着走,叫做“盲从”,我就是不甘心!
 
所以,我们现在不是讲读经教育,我们现在是讲“教育”本身。假如教育应该做读经,尤其在十三岁之前,应该做读经,应该以读经为核心——也就是说以语文教育为重点,以提升语文能力来提升所有的学习——如果这样做是合乎教育道理的,为什么我们不做!

       怎样考察一个道理
 
我们考察一个道理,要做立体的考察。所谓立体的考察是,对它的前、后、左、右,上、下都考察。前后左右是广度的考察,上下是深度的考察。在广度的考察上,要看它讲了左边,是不是也适用于右边,假如只适用左边,不适用右边,你为何左右都要采取它的学说?假如只适用前边不适用后边,你为什么前后都依照同样的办法?甚至假如现实上是有效的,但要问它能不能引导人生走向高明的境界?如果不能,请问为什么我们要完全地遵循它的道理?因此要明白一个道理并不是很容易的。不过呢,也不是很困难的。为什么?刚才朱熹不是说吗“人心之灵,莫不有知”。人的心灵是很灵活的,它一定有知道道理的能力。只是我们有没有运用这个知道的能力,真正地去思考问题?我相信像教育这种人生的大问题,老天不会跟我们开玩笑,在这人生的大问题上出难题给我们,让我们莫名其妙不得其门而入。教育既是人生的大事,是以人来教人,它的道理应该很简单,如在目前,只要我们把握到思考的方法,稍一思考,应该就能了解。
 
我们先不要求对它有前后左右上下的完全理解,但是我们要求一个人,总是要想一想吧?如果有一个人说,我想过啦,我就是想过才决定的。不论想得对不对,这个人既然已经思考过了,他是自觉的,他已经值得敬佩!如果现在有一个人,他想都不想,看人家怎么做──即使他看的是美国,他跟的是世界,而且他走对了,也不值得敬佩!因为他很可能走错,如果走错了,怎么办?一个不自觉的人是永远没办法的。所以如果没有通过自己的思考——或者个人自己的思考、或者整个民族的知识界的思考——如果没有通过这样的思考,往往都会走向庸俗、走向失败!
 
教育是一件大事,它的影响重大,我们不可掉以轻心!但教育又是如在目前的事,要了解它的道理又那么简单,所以,我们呼吁所有的人都一起来思考教育的问题。并不一定每个人都要做读经教育,如果你想过了,发现读经教育并不合教育的道理,那就请你不要做读经教育,你不做读经教育是理性的。但是,如果有人说,读经教育,人家美国都不做,世界都不做,或说读经教育一百年前已经被打倒了,读经教育是复古、是封建、是迂腐、是死读书、是读死书、是读书死……这样盖头盖脸地批评下来、就骂下来——各位,这种人,值得你去尊重吗?当然不值得!他的话可信吗?当然不可信!他仗着背后的背景来做人,他自己是糊涂的。这种人,假如整个世界都读经了,噢,他也就读经啦。那时问他为什么读经,他说,因为大家都读经啊!如果这样的人来读经,我们也不欢迎。我们宁可跟聪明人吵架,不要跟愚 笨人讲话(掌声)。
 
              读经教育在诸多教育理论中的位置
 
头脑如果都不动一动,只盲从,是无根的。所以,我遇到支持读经的人,并不是一下就很高兴。要问他:你是真的要读经吗?你想过吗?一定是他想过了而支持——才高兴。遇到反对读经的人,我也并不很伤心,我会问他:你懂读经教育吗?你思考过吗?他说他刚听说,并不懂,也没有思考过,但因为读经教育跟体制不一样,跟美国不一样,跟世界不一样,所以他就反对。如果是这种反对,又与我何干呢?今天,各位可能都对读经教育有相当的了解了,我就不从头讲起,我只是讲如何思考教育问题。思考教育的本质所在,然后思考读经在教育中的地位所在——它在教育工程里占了什么份量——不是在现实中占什么地位,而是在道理上应该占什么地位。我们从道理上思考,假如读经在教育的意义中不是站在最高的、最圆满的地位——假如读经教育不是这样,告诉各位——我不会二十年间跑来跑去,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因为我爱惜我自己,我不会浪费我的生命去做那些不是最高明的、最圆满的事。王阳明有一首诗说:“个个人心有仲尼,自将闻见苦遮迷,而今指与真头面,只是良知更莫疑”,所以凡我所做,都是依良知而做,做那最高明、最圆满的事,这也是王阳明的教导(掌声)。
 
奉劝各位也要爱惜你自己,不要去做那些半调子的事。也要爱惜你的孩子,不要给你孩子做那些你还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效果的教育。你一定要让你的孩子接受最高明、最圆满的教育。那什么叫“最高明、最圆满”呢?谁知道呢?哪一个人能够“有眼大如天”呢?刚才我们退一步讲,就是你思考过没有?你真的认识了没有?我们就只问这句话。有人说,我是想过了,但所想出来的是否真的合乎道理,我怎么知道呢?没关系,你就着你思考过的去做,已经就了不起了,然后你还保留一颗诚心,这个诚心,就是你不敢自以为是,你随时都还在思考、随时都在学习。假如你是一个教育工作者,你学西方的、现代的、世界的教育的理论,你如果真思考过,认为它有道理,那你照着做,我认为你是了不起的,我尊重你!
 
只是现在,在座的各位可能也有做老师的、也有做校长的,只是现在的我们学校的老师、校长,我们若问他这个问题,请问你用什么教育理论来教导我们的孩子?你知道吗?有的人茫茫然说不知道。有的真的是可以说出来,我是用某某理论。比如说有人知道他用了杜威,有的人知道他用了蒙特梭利,有人知道他用了华德福……他也能讲出一套。我们如果再问,你认为蒙特梭利是最高明最圆满的教育吗?你认为华德福是最高明最圆满的教育吗?你认为杜威是最高明最圆满的教育吗?——各位,几乎没有人敢回答“是”。因为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虽然能讲出一套,但那套是别人的,这也是盲从啊!你如果讲出那一套,而且说你是想过的,它是最高明最圆满的,你又能讲出它所以高明圆满的道理──纵使那道理只是你自己主观的认定,不一定是客观的真理,但是你已经这样想过了,你的内心本来是有想要采取最高明最圆满的道理的愿望的,那已经就不得了了。不过,最好还要还保持一份诚恳,在听到不同的教育理论的时候,肯扩大你的眼界、提升你的胸次,也对你现在新听到的教育理论思考一下,看它有没有道理,而其道理,是“另外一边的道理”呢,还是“更高明的道理”?所谓“另外一边的道理”就是原来的道理之外,跟它平面相对的,还有别的道理,这种道理如果和原有的道理综合起来,便能使整个道理更加丰富饱满。而所谓“更高明的道理”是,那个新的道理,不在你原来的道理的另一边,而是在你的道理之上,可以涵盖你原来的道理。你认识了新的道理,你按照新的道理去做,你的原来的道理也就容易达成。你或许不必放弃原来的道理,但要融入到更高明的道理中,它使你心中全体的道理更加高明、圆满!
 
但是现在很多人——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现在,应该是自从人类有史以来,人类的心灵本来就是非常地狭隘的,人类本来就很小气的、很爱面子而不求长进的。自己抓到一点点道理,有了一点点的解悟,他就自满了,而且他已经养成习惯了,他安于他原有的舒适,害怕再改变,他的心灵已经死掉了,你要摇动他原来的观念,是很困难的。我们说读书是为了要明理,而我们之所以求学,就是要让我们的心灵保持活泼。我们期待每一个人都能够拿出他的诚意,随时准备长进,叫做“好学不倦”。假如能够遇到这种人,我们就可以跟他谈不一样的教育啦!
 
跟他谈不一样的教育,我们期待他能够用公平的心来了解。而且,我们推广读经的人,也要有这个自信,只要对方以公平的、诚意的心来了解我的理论,我必定可以说服他——不是说服他——必定可以涵盖他。假如不是这样,我们就不要做读经教育了,更不要出去宣导读经教育了。因为如果读经教育是最高明的、最圆满的,我们宣导了一些小气的庸俗的理论,居然有人也是用一颗小气庸俗的心,认同我们,于是我们就自以为是,越认真推广。听到的人也照着我们所说的去做,结果害了孩子,那样的罪过,最后是要归于我们的。所以,我一直很恐惧——假如我所说的道理是错的,将来一定要下地狱。不过,假如我说的道理是对的,那——听到我道理的人,是有福气的!(先生笑,掌声)
 
        认真思考理论 诚恳推进实务
 
不可以随便宣扬自己的学问,尤其教育这件事情,影响这么重大。我真是戒慎恐惧,我一直在追寻——有没有比读经教育更高明、更圆满的理论。如果有,请你告诉我。假如你告诉我一种教育理论是读经所不能包含的,那我一定更提升、扩大读经的观念,直到把你的理论包含下来——这个“包含下来”不是我比别人要高、要好、要自以为是、要自我标榜。而是一个人面对道理,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态度。所以王阳明才要去另外走一条路,他认为他“致良知”的道理,并没有反对朱熹,乃是可以包含朱熹,乃至于是“千圣相传一点滴骨血”,也就是最高明最完满的理论。王阳明的自信,不是来自于顾影自怜、刚愎自用,而是“从九死一生中”得来对圣人之道的透澈了悟,这是我们应该学习的为人为学的态度。所以,我们讲读经,才要一再一再地去跟人讨论,而且非常谨慎地随时考察,考察我们的理论是不是完整的,是不是能够实践的,实践后是不是能够证成那道理是无误的。
 
但是,在实践当中,就很复杂。有时比较顺利,有时也会遇到困难。而我们一定要想一想,这个困难,是本质性的困难呢——是在道理上使他产生困难呢,还是这个困难本来就是人生常会有的困难?要分清这两个问题。
 
譬如,有些孩子不喜欢读经——这是困难啊!是读经教育路上常见的困难啊!我们要想:孩子不喜欢读经,是因为读经才产生困难呢,还是任何一种学习都会有这样的困难?我们会发现:有些孩子对于学习本身就充满困难,并不是读经才困难。如果是这样,便不能因为有人不喜欢读经,就说读经理论是不对的。所以有人问:我的孩子不喜欢读经,怎么办?你们推广的读经,让孩子厌恶,一定是有问题的。我就问他:你孩子喜欢数学吗?他说,好像不喜欢。不喜欢怎么办?不喜欢,还得了吗?不喜欢,要逼他学啊,要送去补习啊!为什么?学校要考试啊!那你孩子喜欢读经吗?不喜欢。不喜欢读经怎么办?不喜欢读经,就不读了嘛!教育是不可以强迫孩子的!(笑声)为什么不强迫呢?读经不考试啊!(笑声)
 
各位,他的教育是为了考试!这种人的头脑是很糊涂的。他的读经不是为了孩子生命的成长,他爱的不是孩子啊!他爱的是分数啊!怎么有这种家长呢?我常劝告那些还在天空飞来飞去的准备投胎的生灵,当他要投胎的时候,要看哪一家会让他读经,才去。(众笑,掌声)人家那个穿红衣服的神仙,他已经看准了,他抛下的婴儿,就刚好落到王阳明母亲那里,那个仙人知道这个孩子要在书香环境中长大,他知道王阳明的祖父会天天读经给他听。所以一个孩子来到你的家里,你要庆幸,但是,你也要负责!怎么负责?“百年大计”!
 
怎么“百年大计”?教育的目的就是要教人成人,也就是要开发人性。所以要做教育,首先要了解人性,依人性建立理论。读经教育的理论正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它是有背景的,是从教育的目的那个最高点建立起来的,这样的理论,才是有根的。我们既然站到了最高点,还要谨慎地从最高点一步一步地推下来,假如一步一步推下来,也都推得合理、明白,由此一步步建立起实务的体系,那就可以安心操作了。至于操作之后,又有许多案例,至少是百分之八十、九十以上的成功案例,这种理论就更加可信了。
 
          读经,可以作为基础教育的“核心”
 
台中教育大学有一个小学的老师来读硕士,他修了我的“读经理论与实务”的学分之后,要我指导论文,他研究的是“读经教育与小学校园意外伤害的关系”。他跟校长建议让全校推动读经,他来做统计。学校读经呢?每天早上利用早自习的时间读二十分钟,读了一年,他就来做统计了。做什么统计呢?他到医务室,把纪录调出来,看校园的意外伤害次数,把还没有读经以前的三年做个平均,然后再看读经以后的这一年多少次数。你看——要得硕士很容易嘛!他比对的结果,推广读经的这一年,校园的意外伤害减低了百分之五十!像这样,岂不是也证明读经的效果吗?或许有人怀疑——难道意外伤害减少,只是因为读经吗?当然,任何一件事你都可以怀疑,但是你不能够普遍的怀疑。尤其案例越多的时候,你的怀疑的力度就会被减弱。二十年来,已经有千千万万人受过读经教育了,除了许多家长老师各自有他成功的经验之外,截至2010年,台湾和大陆加起来,已经有六十几篇研究读经教育的硕博士论文,其中凡是提到读经成效的,都是很积极很正面的。何况,我刚才说,我们对于读经教育的推广,不是在例子上来看,不是在有成就的事实上来看,我们只看道理。而刚才说,我们的道理是经过全面考量的,是有最后的根据的,所以是高明的,是圆满的,是笼罩型的。也就是说,只要做了读经教育,其他教育都可以因为读经教育而提升。基础教育是日后受教的基础,而读经,可以作为基础教育的“核心”。
 
这个“核心”就是以读经教育为主,其他教育为辅,就可以完满整个教育。我常说,读经是“一元带动多元,核心开发外围”。就是我们只做一件事,就带动所有的事,于是教育就变得简单容易而有效了。有人会说,现在是多元化的时代,我们做任何事,都要有多元的态度,教育也应该多元啊!现在推广读经教育的人,好像把读经说成是“万灵丹”,只要读经就好,这是一元论的思想,不合时代的潮流。那我就问他:你是多元论者,你支持不支持一元呢?他说我既然主张多元,我当然不支持一元啊!我又说:那请你问我,我是一元论者,我支持不支持多元呢?我会告诉你:我是一元论者,但是我支持多元。请问,谁比较多元?(掌声)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不过,问题不是耍嘴皮辩论就可以解决的,有人问:你们只讲读经,那其他功课怎么办?都去读经,其他功课难道都不要学吗?我们并没有说其他功课都不要学。就好像有人问:你只讲你的读经教育,全世界还那么多教育理论,难道都不对了吗?其实,我们也没有说谁的教育理论不对。但是,事情总是有个“核心”,有个“本”。所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我们应把主力放在那个“本”,放在那个“核心”上。我们把握了核心,把握了本——如果这个核心这个本不是死的,它就可以自然生发、开展。而这个核心这个本确实不是死的,是活的,为什么不是死的——因为孩子不是死的,如果孩子是死的,那个核心那个本就跟着是死的,它就不能够有自然的生发和开展。但因为生命是活的,所以我们把握了核心把握了根本,把这个核心的根本的学问做好了,也就是说把基础打好了,就会带动整体生命向各方面开展,这是很自然的。
 
如果又有人问:什么叫“自然会开展”?我说那就是一个人在生命的成长历程中,会渐渐地有所发挥啊!他可能又会问:为什么可以渐渐发挥?他这样一直问,总是不相信。我有时就很生气,跟他说:你回去看你的孩子是不是活的?如果是活的,就可以!对不起,我骂人了(先生笑,众笑)。近一百年的世界教育家,大概都把生命看成死的!这种观点,是会让人类堕落,让人类痛苦的观点。所以佛教说“人生是苦海”,这一句话不是假的,但并不是老天把我们的世界造成苦海,而是人类自己造的,为什么?因为他心灵狭隘,思考不清明,太愚昧!像刚才说的,人本来是活的,硬是把它看成是死的,那你就只好受苦啦!这种思想的扭曲,不止是一般的人而已,大学者都难免!比如说“五四”时代的那些名流学者,像胡适之、陈独秀,他们不是博士又是北大的教授吗?鲁迅,他不是日本留学生吗?那么会写文章会骂人,他不是很聪明吗?像这些人,他们都未能免俗,都把人看成是死的。怎么说?比如说中国在近代遇到了西方文化,请问西方文化高明不高明?高明!丰富不丰富?丰富!灿烂不灿烂?灿烂!要不要学?要!怎么学?他们就说:西方文化跟东方文化不一样。那不一样的文化会有什么问题?他们说:不一样的文化一定是你死我活,所以西方文化既然要学习,我们必须付出一个代价,就要打倒中国自己的文化。非把中国文化打倒不可,假如不打倒中国文化,我们就不能学好西方文化。
 
各位,这种的思考方式,合理不合理呢?它当然也合理。但是它合的什么理呢?合“物”的理,不合“人”的理,合死的理,不合活的理。
 
什么叫物的理呢?比如说我们的身体,它是物质的存在。像我现在,面对各位,我就只能背对墙壁;当我转身面对墙壁的时候,我就只能背对各位。所以,要么我就面对各位,要么我就面对墙壁。我不能同时面对。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物理”的关系。又譬如桌上,这边有一个录音机,那边有一个录音机。这个录音机在右边,那个录音机在左边。右边的录音机就不能同时在左边,左边的录音机也不能同时在右边。这是什么道理?这是“物”的道理。所以假如认为我们要学西方文化,就不能保留中国文化;要继承中国文化,你就不能学习西方文化。这是什么道理?这是“物”的道理。但是,人,是这样的吗?心,是这样的吗?一个民族的前途是这样的吗?
 
          不是“全盘西化”,而是提倡“全盘化西”
 
各位,我们面对各种问题,思考要更进一步!我们要让它们各归其位、各得其所。物的道理归物的道理,人的道理归人的道理。所以,我们现在要提倡,不是“全盘西化”,我们要提倡“全盘化西”——就是把西方全部消化进来!(掌声)
 
“全盘西化”是把人当物,一定要打倒中国才能全盘西化。“全盘化西”是把人当人,我们既继承了祖先的文化,我们又可以学习西方文化,而祖先的文化跟西方的文化,如果都是文化、都是智慧,人只有一颗心,“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这些道理都同样由一颗心发出来,都可以回归到一颗心去。所以,任何一个读书人都应该有见识,有志气,我们中华这个大民族,一定能够既继承了祖先的文化,又吸收西方文化,然后消化西方文化,让它与中国文化融会贯通成一个更新的、更圆满的文化,来流传给子孙,来贡献给世界!(掌声)
 
                  各归其位的完整思考模式
 
“各归其位”,是一种比较完整的思考的模式,我们的读经教育是依照这种思考模式建立的。我们并不否定世界的教育,我们只是去考察,世界的各种教育理论,圆满不圆满?高明不高明?假如不圆满不高明,它们也有各自份位上的价值,我们就让它各安其位、各得其所,不要泛滥。该知识的就归知识,该智慧的就归智慧,不要把知识跟智慧的教育混为一谈!该科学的就归科学──逻辑、数学、物理、化学该怎么教就怎么教。不要把教逻辑、数学、物理、化学的模式也拿来也教音乐、美术、语文、品德。我们要让它们各归其位,而所谓的各归其位,难道是知识教育归一边,智慧教育归一边吗?如果这样想,这是“平面”的思考,恐怕还是把人当物来看,还是把学问当作死的东西看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考模式──“立体”的思考,或许可以这样看——知识的学问是现实的学问,智慧的学问是超越的学问。它们不是平列的关系,而是隶属的关系。所以,有了智慧,就有了知识;或说一个有智慧的人,一定会用心去追求知识;而且他还能够运用知识,把知识运用到恰当的位置上,造福人类。张之洞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观念,牟宗三先生说:“道德世界必包含知识世界”,而知识的世界,不一定包含道德的世界。请问,我们面对文化,我们做教育,应该往哪里去着手?应该把哪里当重点?那不是很明白吗?
 
同理,假如把读经教育做好了,并不排斥别的学习,还可以让别的学习学得更好,而且融会贯通,都为我们的智慧心灵所用。那请问,做读经教育,又有什么可令你烦恼的地方?所以,我今天提供这个思考的方法,让大家一起来思考。你假如要做读经教育,你应该思考一下,读经是不是最高明的,它是不是能够达成人性开发的目的?读经是不是最圆满的,是不是有广大的包融力,如果是,则你只要做一件事,至少是你只要专心做这件事,就能够把智慧品德和学问才华一起完成,让一个人品学兼优──品德高尚、才华卓越。所谓“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那你就一定要做读经教育。而且以大量的时间、精神、力气做读经教育,至于其他的教育要不要做?当然要做,但是当作外围来做。外围的功课,让孩子自我学习,就可以学好了。这样做教育,岂不就是非常简单了吗?所以,一般人认为教育是困难的,我们却认为是简单的。
 
你要不要做读经教育?请你自己去思考,思考好了才做决定。你千万不要盲从,还没有思考之前就跟着我走。你跟着别人走,我会讥笑你;你跟着我走,我也会讥笑你,除非你说,我想过了,所以,我跟着走。如果你思考过了,虽然你跟着别人走,我也支持你;当然你跟着我走,我更支持你。其实你那时已经不是跟着别人或跟着我走了,而是你走你自己的路了(掌声)
 
            既谦卑好学 又独立思考
 
所以,请我们做读经的家长、老师、堂主们,各位,你一定要建立起一种独立思考的能力,而建立起一种自我明白的信念。你是因为自我明白,你才去做事。还有,刚才说的,要保持一颗谦卑的心,一种好学的态度。可能随时会有人跟你讨论,你要好好地倾听、用心地思考对方的问题。看对方的理论,有没有价值;对方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你假如不能把他的问题解释清楚,你不能把他的理论消化进来,那请你对读经教育还要保持怀疑,不可以一头栽进来,死命地做读经。你一定把所有的教育问题都看清楚了——那一个个的理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你都想清楚了,你自己才可以安心地持续地做下去,而且你才可以解决别人的问题。所以,要做读经教育也不容易,尤其你要做一个推广的人,要做一个老师,要开一个学堂,你一定要用点功,一定要把你的思想建立起来,建立成立体的思考——前、后、左、右、上、下。这样子,你就不止在研究读经教育教育,你其实也在自我长进了。你以这样清明的心,也可以面对人生一切的问题。
 
所以,大家要知道,我们推广读经教育,我们主要不是讲读经,我们原来是讲一种真正的、有效的语文教育。而语文是一切学习的基础,语文学好了,其他功课就方便了。他的功课——他的应试成绩也会提高。所以当下的现实的功课都照顾到了,而将来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智慧,这个泉源,我们也给他设计好了。我们就等于给他安了一个宝藏,让他终身受用。

面对“人性的内涵的全幅性”和“人性的发展的全程性”的读经教育
 
以上,虽然我们把读经教育放在语文教育中来思考,但我们最主要的重点,也不是要讲语文教育,我们原来是要进一步讲整个的教育。只是语文教育是教育的核心,语文教育其中含有知识的教育,也含有智慧的教育,也含有美感的、性情的教育。所以,它是一种多方位的、高层次的教育。所以,教育应该以语文教育为核心,而语文教育的恰当时机,是十三岁之前。所以,我们最好能够在儿童期,就把语文能力培养好。至于培养语文能力,要用什么教材?要用什么教法?需要不需要用经典做教材?需要不需要反覆诵读做教法?如果需要,那就可以得出一种结论:要做好教育,就要先做好语文教育,要做好语文教育,就要先做好儿童的语文教育,要做好儿童的语文教育,就要努力地做儿童读经教育。
 
再进一步,我们讲教育,是为了发扬人性。我们应该再深入地看,这个经典的诵读,能不能发扬人性。我们说经典本身就是人性的发挥,是人性内涵的结晶。所以我们以经典做教材,这个经典不是只有白纸写黑字。而背诵经典的孩子,也不是一个“人肉录音机”。这些经典的文字,本身就是智慧,而孩子的生命是活的。把智慧的文字放在活的生命当中,这些文字会随着生命成长而酝酿成熟。所以,一个孩子,一时虽然只是读经,但将来他就能够融会贯通——这就是生命开展的一个“秘密”程序。所以我们读经教育是合乎人性的。人性的内容是丰富的,我们给孩子读了经,是让一个人具有一生高度的语文能力和高明的文化见识,他会在他生命成长历程中,用高度的语文能力自己去学习多种学问;而且有了高明的见识,会让他对比较深刻的学问有感知力和领悟力。何况我们不止是读中国的经,提升中国的语文能力并方便学习中国高度的学问;我们也鼓励读外国的经,提升外国的语文能力并方便学习外国高度的学问。所以,读经教育是完整的、丰富的,因为它面对了 “人性的内涵的全幅性” 和“人性的发展的全程性”,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百年大计”。
 
推广读经的人,如果你的理论有这么清明,你就能够自我很安心地做下去,而且你能够有信心地宣导给别人,让他也能够清明地一起做。要做读经教育,最好能够及早开始,人生只有一个向度,错过时机,就永不再来。所谓及早,就是从生命可以受教育的那天开始,什么时候是生命可以开始接受教育的时候?我们建议从胎儿开始。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从胎儿开始,如果父母没有更早地知道读经教育,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说“及早”,是从听到认识到读经的那一刻开始,如果胎儿来不及,请从婴儿开始;婴儿来不及,请从幼儿开始;幼儿来不及,请从儿童开始;乃至于错过了十三岁,初中的学生可以从初中开始,高中时代可以从高中开始,或者已经成人了、中年了、甚至老年了,都可以从他知道的那一刻开始。十三岁以上读经,叫做“补过”——补他以前失学之过。虽然这个过不是他造成的,是他父母和老师造成的,但我们不能怪父母和老师,那是我们整个教育观念造成的。这个教育的观念,不是我们国家造成的,是整个世界造成的。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有太多的抱怨,抱怨、发牢骚是没有用的。我们只要让每个人老老实实从知道的那一天开始,面对孩子,要以读经教育孩子,面对自己,要以读经自我教育。
 
            全民读经·论语一百
 
我一两年来就推动“全民读经·论语一百”的活动。“全民读经”,就是希望全体的国民,从少到老、从男到女、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所有的中国人,都可以开始读经。怎么读经呢?就是“论语一百”——把《论语》读一百遍,只管读原文,不必看注解。现在已经有多人都真的实践了,只要他把《论语》读上几十遍,就满心喜悦,他读的是优美的文言,他读的是智慧的教导。他读文言,他的语文能力提升了,他直接面对圣贤,他的心性修养改善了。只要能读一百遍,往往就让人有脱胎换骨的感觉。我不知道在座各位,你读过《论语》一百遍没有?读过的请举手(有人举手),喔,有是有,还是很少。贵阳的朋友要加油了!
 
不要紧,荀子说“天地始者,今日是也。”天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从今天开始的!尤其是你自己的天地是从今天开始的,因为你今天领悟了读经的道理,你才开启你读经的世界啊。所以请你从今天开始,立志把《论语》读一百遍,你读经的人生就从今天开始了,你文化智慧的天地也就从今天展开了。《论语》有一万五千九百多字,读一百遍,刚开始读得还不顺畅的时候,读一遍要一个半小时;读到四五十遍以后,就一个小时;读到六七十遍之后,四十分钟;平均起来,一遍大约一个小时。要把《论语》读一百遍是很简单的,请你立志从今天开始,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只要三分钟就可以读六、七页,只要十分钟就可以读二三十页,只要三十分钟,就可以读半本。读到哪里算哪里,明天接着读。读完一遍,在书后记一个“一”,读两遍记一个“|”,读三遍再记一个“一”,读四遍再记一个“|”,读五遍再记一个“一”,就完成了一个“正”字,这样子一遍一遍地读下去,读到二十个“正”字,就一百遍了。
 
这虽然简单,不过,也要请你立个志,不立志是永远读不完的,甚至连开始的第一遍都没有。现在,我调查一下,愿意跟我约定,立志要把《论语》读一百遍的人请举手!(几乎所有的人都举手)──请照相机照起来(众笑)。将来如果没有读到一百遍的,你永远欠我一份人情(众笑,鼓掌),不仅是欠我人情,你自己良心不安。《论语》一百遍最好能够在两个月之内读完,能这样快完成的人比较少,三个月也可以,半年读完也没关系。半年,180天呐,花100个小时,每天平均30分钟就可以读完的嘛。有的人意志比较坚强,他利用星期六、星期天两天,每天读10个小时,一星期就可以读20 遍,这样,只要五个星期就读完一百遍了。五个星期,只有一个月零一个星期,只要三十五天,就可以读完一百遍,何况他平常也可以读,实在不需要一个月。星期六,星期天,不是所谓的周末吗?你这一生,度过了几个周末了?都做了什么?长进了什么?如果今后的五个周末,真的能够从早上起来什么事都不做,就读《论语》,读到吃早饭的时候,去吃,然后再读,读到中午,吃个饭,然后睡个午觉,起来再读,读到晚饭,休息一下,再读,读到就寝为止。这样你一天就可以读十遍《论语》,心中一定有一种丰富饱满的感觉,那真的是一个美丽的星期天(众笑,鼓掌)。
 
     读经是建体,其他功课是开用
 
读书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没有人能够替你读的,对这一部圣人之书,尤其一个中华民族子孙,对这一本中华民族最伟大的书──不是我们自己说伟大,连全世界所有学者都说它伟大。当今时代,我们中国想要向外国去宣扬我们的文化,我们只能打一张王牌,叫做“孔子牌”──国家在世界各国设立文化单位,就叫做“孔子学院”。只有以孔子为名,我们才有衷气,外国才会接受。你是中国人,为什么连《论语》都没有读过?所以请你拿出良心,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最少把《论语》读一遍,可能读一遍你就有兴趣了,你就知道读书的方法原来这么简单。一百年来,我们都把《论语》当数学来读,读一个字就要了解一个字。我们以前的小学、初中、高中的语文课通通都是违反语文教育的道理的,所以我们语文教育是失败的。如果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每天半小时教读《论语》,老师只需要说“小朋友,跟我念!‘子曰:学而时习之……’”就念起来。把一章两章约一百个字念完一遍再一遍,最好念一百遍,只要这样念两三个月之后,这些小朋友都会自己念了,老师就不必教了。只要念上半年,最多一年,整部《论语》一章一章都会背了,甚至能够连本背。假如全国这样,一年级读《论语》,二年级读《大学》《中庸》《老子》,三年级四年级读《孟子》,五年级读《易经》,六年级读《诗经》。把这几本书随着年龄的成长,一部一部地熟读熟背,请问这个孩子还要你教语文课吗?这个孩子到初中高中还要有语文课吗?我看连老师都不敢教了。这个孩子还不会读历史、地理吗?这样的孩子不会读科普读物吗?读了科普读物的孩子,他的数理科还要担心吗?
 
读经不仅是语文程度增长,在13岁之前读经,同时能够促进脑神经的发展,脑神经发展起来,将来就可以供思考所用。读经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记忆的训练,但老天就让我们人类利用记忆的训练来刺激脑神经的发展,而这些发展良好的脑神经系统,等这个人年纪长大了,需要思考和理解了,就可以供思考和理解来用。就好像我们先开很多高速公路,将来就可以供跑汽车用。算数学物理化学就是在跑汽车,背诵记忆的时候就是在建高速公路。请问你是先跑汽车呢,还是先建高速公路?又请问是跑汽车跑出高速公路呢,还是建高速公路后自然可以跑汽车?所以各位,千万不要再反对记忆的教育,不要再咒骂记忆的教育了。
 
老天安排人类13岁之前是记忆的黄金时代,本来孩子不需要我们教,他也可以记忆许多东西,只是如果我们没有特别挑选特别督导,他所记的东西比较粗浅,比较稀少,所以我们建议给他大量的记诵经典,教育的成效将比较快速、深远。当然,孩子努力背白话文课本,读报纸,也能增长聪明;听流行歌、看卡通,也能增长聪明。但是增长聪明之外,他所学的东西可能是一堆草包,甚至可能带来生命的污染。请问同样教三分钟、五分钟,同样教一个小时,教一天、一年,你到底是要教什么?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不教既可以让他聪明又可以奠定智慧基础的经典?
 
因此,我们推广读经教育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你想要成就什么,读经教育都可以让你成就,真的是“求男得男,求女得女,求富贵得富贵”了。我们如果知道这个教育的高明,有些家长、有些老师尽量利用零碎的时间教他读经已经不错了。但是,你如果认识到读经教育的重要性,尤其认识到读经的时间有限,那就请你要做一种教育方式的选择。这选择讲起来非常可怕──他要违反一般的教育的模式,违反一般教育的形态。就是你的孩子不要再上学了,他没有时间再上学了,因为他的生命不容许再被耽搁了,这叫做在家自学。(鼓掌)
 
          读经在家自学
 
在家自学的孩子,可以在家由父母教,也可以成个班,由老师教,叫做“私塾”。在家自学所学的不是学校的课程,或说不以学校的课程为主,而以读经为主,学校课程要教也好,不教也罢,反正学校课程是粗浅的、庸俗的、无聊的,那你学他做什么?要学也很容易,所以读经教育并没有反对功课,而是认为功课实在是太简单了,不要耗费六年的时间来做那些长大了一无所用的小学功课。私塾教育以读经为主,有的私塾,是百分之百的读经,有的是私塾,是百分之九十读经,剩下百分之十来做别的学习。有的是百分之八十读经,百分之二十做别的学习。当然,我建议读经份量不要低于百分之五十,就是一天读经不要低于四个小时。如果你以百分之八十读经,则一天可读经六个小时、八个小时,剩下一个小时或两个小时做其他的学习,就可以把其他的学习──包括功课的学习做得很好了。有人会说,大部份上学的孩子,整天到晚做功课,应试成绩都不理想,现在你把大部份的时间拿来读经,功课时间压缩到十分之一、二,那他的应试怎么办?各位,你要会打算盘,对功课越努力,花的时间越多,功课当然会进步,但是那是属于加法,因为你加多了时间加多了努力,功课就相对会进步,而且这个加法,它的长进啊,它的效率是越来越低的。一个考70分的孩子,加把劲要考80分很容易,考80分的孩子要考90分就不大容易了,考90分要考到95分,你就要费两倍三倍的努力。有些家长很奇怪,他的孩子已经考95了,非要他考100不可,他认为只有5分嘛,很快就考上了!不是,你要花费5倍到10倍的努力才可以得到满分。
 
                 铃木镇一的故事
 
所以聪明的家长,你是随随便便考个七八十分好呢,还是加个几倍的努力得个99、100好呢?一般家长不会打这个算盘,他总是认为考99、100当然比较好啊!我讲一个故事,日本铃木镇一先生,是世界有名的音乐家,他发明小提琴特别的教学法,叫“铃木小提琴教学法”。除了音乐教育之外,他也关心教育,他关心教育是有他的家学渊源的。他小时候应该相当聪明也相当用功,至少跟一般的孩子差不多。不过小学的功课很简单,他有一次考了100分,很高兴回家,就跟他父亲说:“哦!今天考试我考了100分!”他父亲不高兴地说:“你考100干什么?”他说:“100分是满分啊,很好啊。”他父亲说:“以后你不要考100分了,你考60分就好了。”铃木镇一说:“考60分那岂不是很容易吗?我不做功课就可以考60 分了。”他父亲就说:“对,你不要做功课了,你考60分就好了。”他说:“那我剩下的时间拿来做什么?”“剩下的时间你去读书啊!”他的父亲教的不错,剩余的时间要广泛的阅读,博览群书。不过很可惜他父亲没有说“其他的时间读经啊”!如果这样讲就更好了。(众笑,掌声)
 
铃木镇一从小学开始就学校成绩并不理想,但是他到中学的时候,发现他所读的书比一般的同学多出十倍!别的同学读了大约500本,但他已经读了5000本了,这就是他后来能够成为一个世界知名人士的最重要原因。其中的秘诀就是:“考试不要100分”。各位,是你比较聪明呢,还是铃木镇一的父亲比较聪明?你就想一想吧!(众笑,鼓掌)考试考好了,只是那几本教科书啊,有很多人的眼光就被框在几本教科书里面,目光如鼠啊!
 
             读经自学的出路
 
如果哪一个人对当前体制的教育有所忧虑,那不是国家的问题而已啊,是我们家长都要一起负责任的啊!因为你怕嘛,你怕孩子的功课不好就跟不上嘛。这个问题要想清楚,到底要一个孩子要争取应试成绩,以便上重点高中重点大学比较重要呢,还是他有学问有人品比较重要?难道一个有学问有人品的人就考不上重点高中重点大学吗?如果考不上重点高中重点大学,我们考上重点研究所不是更好吗?(掌声)要考重点研究所是相当简单的,如果能像铃木镇一,轻轻松松作功课,但读的课外书比别人多十倍,纵使读的高中和大学都不是重点学校,如有志于深造,只要有一纸二本三本甚至四本五本的大学毕业证书,也可以考研究所,他必定能考上重点研究所,他在研究所里必定表现良好,为什么要你的孩子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里早出晚归,只做那些几乎没用的功课呢?
 
另外还有一条路,现在读经私塾的孩子不上学,有的挂了学籍,有的连学籍都没有,甚至有的家长就故意不要学籍,打定主意,就不去升初中,不去升高中,不上大学。那将来怎么办呢?假如不想继续读书,则带着满腹经纶到社会,可以做好任何行业。若想走学术的路呢,又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路是去书院,继续读书,他的志向是成就时代性的国际化人才,他有这个志气,就不愁是否有大学文凭了。第二条路是,他读经读到十三岁,把应该读的经——中国的、外国的——重要的经都读完了,那时他自学的能力已经很强了,如果想要拿学位,一面解经,一面博览,利用业余的时间,读读“大学自考”的参考书,只要读完十几本书,便可参加自考,一年考三四科,三年四年,便可以全部及格,拿到“大学自考”及格的文凭。“大学自考”的文凭也可以考公务员,也可以到全世界各地去考研究所。他的学问好,很容易可以考上重点研究所,他在研究所里也会是个高材生。而他那时只不过十六七岁,别人还在读高中,他已经是研究生了,别人大学刚毕业,他已经拿到博士了。你还烦恼没有文凭吗?要有个硕士博士的文凭是非常简单的,等到他拿了硕士博士以后,没有人会问他:你小学读什么学校啊?你初中毕业了没有?没有人再问他:你读的高中是不是重点的?你读的一本大学还是二木大学?我们做家长的,如果很功利,注重应试,注重文凭,也应该有志气一点,让你的孩子二十岁就拿博士,不要那么小气!(鼓掌)
 
到书院的孩子,更自由了,他也可以不拿文凭,也可以拿文凭,他想要硕士博士,是手到擒来,丝毫不费力气。但现在你计划给你孩子走的那条路呢?从小学——有的家长从幼稚园就开始,就为他的孩子做大计了,做什么大计?“二十年大计”!(众笑)。从幼稚园就开始了,可怜的孩子啊,那么辛辛苦苦上个小学,辛辛苦苦上个初中,辛辛苦苦上个重点高中,辛辛苦苦上个重点大学,终于熬成大学生了,但是不是能做一个像样的大学生呢?还不一定,当今像样的大学生比例很少,那名额很难落在你家孩子身上。甚至重点大学毕业之后,是不是真的就能找到“钱多事少离家近”的职业呢?谁能保证呢?所以各位要会打这个算盘。
 
     读经——涵养性情 增进聪明
 
刚才说你用很多的时间去做功课,功课会进步这是加法,这个加分的比例越来越弱。而读经呢?用一段时间读经,他的成果是乘法,读经对语文能力的提升和性情的陶冶,其效果是很快速的,读经长进之后,再回头过来做其它的学习,做学校的功课,就非常简单了。所以刚才才说用十分之一、二的时间精神,就可以把学校功课完成。那些功课也不必老师教,因为私塾是混龄教学,而老师最主要的工作是教读经,其它的功课只好让学生自己做。凡是自己做功课,每个孩子都非常高兴,因为从他自己心里明白过来,所以高兴。功课的进度怎么安排呢?没有一定进度,每个人做到他不会做的地方停下来。每一个人都尽了自己最大的聪明努力了,做到哪里算哪里,有的人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超前,有的人落后,你都不要急,急也没有用,他在不能做的地方停下来,等他再长大一个月长大一年,他自己又可以前进一步,这才是真正的合乎人性的教育。现在我们体制是一刀切,全国同龄的孩子都在同一个年级,都学同样的教科书,都做同样的数学题。这是人间极大的笑话,这是违背天理违背人性的安排,怎么会有这种制度呢?很奇怪的啊!所以我们现在的孩子在体制学校里,聪明的,被压下来了,你出头老师就给你斩头,让你能跟庸俗的孩子在一起;不够聪明的呢?老师就给你拔起来,叫做揠苗助长,本来想让你跟上脚步,结果当然跟不上,白白这个苗被拔死了。
 
读经教育,便没有这种缺点。如果体制学校的老师教读经,可以统一进度,虽然有的会背了,有的还不会背,全体再多读几遍也没关系,因为会背的再多读几遍,越读越熟,也不会障碍他。这种经典不是读一遍两遍,也不是读十遍百遍,这种经典是“读他千遍也不厌倦,读他的感觉像春天”!(鼓掌)所以聪明的孩子不会被浪费。而跟不上的呢,全班都会背了,往前进了,他还不会背,他也往前进。这也是没有关系的,他只要读熟了,不会背,也有用,甚至只读一两遍,也有用。而那种有用,是现在有用,将来更有用。因为一直诵读的结果,纵使不会背,也正在增进他的脑神经发展,他也会渐渐聪明起来。所以跟不上程度的孩子,跟着走;已经超前的孩子,也跟着走,都不会有障碍,这就是读经的奥妙之处了。
 
如果是在私塾呢,我们要求读经的堂主和老师,心思要更活泼,要尽量“因材施教”。对年纪比较小或刚进学堂的学生,应该统一进度,带读或齐读。但一面要注意考查,看哪些孩子读了半年一年,或一年两年之后,有自修能力了,可以自己读经了,老师就要持别挑出来,让他们自己读。这种班级,叫“自读班”。十个二十个或三十个五十个学生在一班,都没关系,老师依照每个学生的能力,派给各人每天的功课,每个人读自己的书,有的读《论语》,有的读《孟子》,有的读《易经》,有的读《诗经》。同样读《论语》的,有的读到第五篇,有的读到第八篇,都没关系。如果你进到私塾里面去,满屋子读经的声音,此起彼落,一时之间你也听不出谁在读什么,闹哄哄的一片,但是这种闹哄哄跟市场上闹哄哄不大一样。读经的声音虽然闹哄哄的,但是你却反而有一种宁静的感觉。因为所有的孩子心里都是定静的,我们若问他:“孩子啊,你现在读《论语》,你右边的同学在读《孟子》,你左边的同学在读《易经》,不会干扰你吗?”他会说:“我读《论语》就读《论语》啊!我只听到我在读《论语》,我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听到别人的声音,是听到的,一个读《论语》的孩子,他也听到右边的人读《孟子》,也听到左边的人读《易经》。他会背《论语》了,开始读《孟子》的时候,他会觉得好像读过一样,后来读《易经》的时候,也会觉得似乎很面熟。这就是儿童的学习能力,大人为什么没救了呢?大人不能这样学习了。大人在那种“吵杂”的读书环境中,一定要捂着耳朵,埋着头,暗示自己──“我是在读《论语》,我是在读《论语》!”(众笑)孩子不是这样的,你如果到学堂,看到那些孩子读书的神情,倾听他们读书的声音,你会非常喜悦,你会感受到这里充满了人间的希望,充满了天地的光明。所以我很喜欢去看私塾的孩子读书,那是人间的美景啊!(热烈鼓掌)
 
 这种“自读班”,固然是个人读个人的,但老师还要管一管,至少老师要知道他的进度,不要让他怠惰了,每个人进度不一样,有的人一天可以背1000个字,有的人背800个字,有的人背500 个字,最少一天可以背300个字。在学校里面考试都考0分的孩子,到这里来,一天他至少可以背100个字,他也会长进。所以学校里面功课落后的,到了学堂读上半年一年,再放回去学校,往往都成为佼佼者,因为他的脑神经受到良好的刺激,他聪明起来了,而且心定下来了。一个人聪明又能够沉静,他就能够读书。不聪明不能读书,聪明而不沉静,也不能读书,只有聪明加沉静,才能读好书,读经正是培养一个孩子聪明又沉静最好的方式。(掌声)
 
     读经是画龙的功夫,基础打好,将来才可能破壁而飞
 
再进一步,有些学生读经很有经验了,而且渐渐有了志气,所谓志气就是自己知道用功,于是他们就可以另外成为一个班,这种班是完全自学,叫“自学班”,有人把它叫做“书院班”──这些学生是准备上书院的,纵使不到书院,他也要完成30万字背诵——中文20万、外文10万——这是养成人才的最基本的背诵量。进到“自学班”或“书院班”,是一种荣耀,这个班是没有老师管的,每一个人自己管理自己,自己为自己定功课。因为到书院以后,是没有人管的,每一个人都要自修,偶尔才有学者来做讲座,叫做“画龙点晴”。龙要自己画,书要自己读。把书读好了,就像龙画好了,请高人来点上眼晴,这条龙就能“破壁而飞”。假如龙都没有画好,画成一条虫,请再高明的人来点了最亮的眼晴,只看到壁上两个眼睛咕噜古噜转,那条虫扭来扭去,还是飞不起来,就是神仙高人来点,也不管用。所以,要成龙化鳯,是有条件的,不是没有高人来点,是你自己没有准备好啊!
 
私塾学堂的教育,最主要的是画龙,还不点晴。起初,他什么都不懂,整天到晚就是“读死书,死读书”。为什么说是“读死书”呢?因为那些书的作者都已经死了,五四时代的名流就说那是“读死书”。好吧,我们就读死书吧,让他们去读活书!我们读论语和老子,让他们读胡适和鲁迅,百年千年之后看看谁的书是死书。又为什么说是“死读书”呢?因为我们只教孩子一直读一直背,了解不了解?不了解!五四时代的名流就说那是“死读书”。说私塾那样“读死书,死读书”,最后会“读书死”。各位,他“读书死”了吗?他正在画龙啊!你不要讥笑这些孩子啊,古人说后生可畏啊。很多大人看到读经的孩子背那些大人都不懂的书,很好奇,最喜欢问的问题是:“你懂这句话的意思吗?”孩子回答:“不懂。”又问:“你会不会写对联?”,答:“不会。”“会不会作诗?”“不会。”这些大人,便下了判断:你看,都不懂,都不会,光读光背有什么用?殊不知那些孩子正在画龙啊,还没点晴呢,你龙要先画好了,才有机会给你点晴啊!什么时候画龙,什么时候点晴,那是一定的,这就是百年大计啊!李白“酒一斗,诗百篇”,是因为他小时读过很多经典之作,满肚子都是高明的学问,叫做“满腹珠玑”,到时候就能酒一斗诗百篇。我们现代的人,小时候所读的都是无聊的书,纵使每句都懂,到头来,还是“满肚子草包”,你酒两斗,诗也没有一篇啊。(鼓掌)
 
所以,要成人才,把基础打稳了再说,2005年钱学森对温家宝说:“为什么中国设了这么多学校,而一百年来培养不出大才?”很多有名的教授,名牌大学的校长,开始检讨,说因为我们的大学又是行政干预太多,我们的研究所又是学术霸权当道,我们应该跟美国学,应该跟英国学,等等,讲了一大堆,到最后不了了之。我看即使我们的大学和研究所的课程和管理都上轨道了,还是出不了人才,因为到了大学研究所,已经来不及了。要出人才,其实不难,就是要先画龙,以待点晴。要出人才不是从大学才开始改善,是从小学幼儿园就要开始准备了,基础就要打定了。如果一个孩子能够背诵30 万字,我就可以把他培养成国际性的时代的人才,这是我办“文礼书院”的理想。所以,各位,你的孩子如果上私塾,你不要烦恼没有前途,或者上了几年私塾之后去接轨,都接得更好,或者在私塾上了很多年,然后去自考,拿个硕士博士,也可以成为社会的精英,或者是什么都不要,到书院来——一生读书——让朱熹、王阳明这种学者再重新出现于世界!(掌声)
 
好了,今天本来只要来和各位见见面,没想到一开讲,讲多了。我祝福各位,祝福你们的孩子,祝福我们的国家民族!我们这个苦难的国家,需要新的教育思想,需要合乎人性的教育。让每一个孩子读经,只要读进去了,他会满心喜悦,千万不要再误会,说读经是枯燥乏味的。你要了解读经,请你多看读经的理论和实例,那些资料已经都在网络上了,也有书出版了。也请你亲自去拜访读经的家庭,去参观读经的私塾。据我所知,现在贵阳的私塾已有三四家,其实像贵阳这种地方,五百年前王阳明曾经在这里悟道,留下过化存神的恩泽。这种地方地灵人杰,我们应该广设私塾,让我们的孩子都来读经,不要让人认为这贵州是一个化外地区,是一个偏远的穷省。我希望贵州,尤其是贵阳,能够大出人才,这样我也很高兴,因为我的名字也有一个“贵”字。(众笑,鼓掌)
 
讲是讲不完的,也要有所结束,我等一下就要去赶飞机,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天下只有读不完的经,大家回去各自努力读经,努力教孩子读经吧!谢谢各位!(鼓掌,众起)
 
好!大家请坐,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留下来观看“文礼书院”的视频。
(大家凝神观看《千年期许,人文渊薮》。看完视频,众鼓掌,主持人石卿杰上)
 
主持人:好!感恩教授给我们带来智慧的启发!这一次的演讲确实非常特别,从我们的圣贤王阳明先生讲起,然后不是直接讲读经教育,而是教会我们对人生负责,教会我们怎么去思考,这也是尽我们的良知。刚才教授特特强调两点,一个是提倡“全民读经,《论语》一百”,还有一个是,我们贵州这样一个有圣贤的的地方,应该有更多的私塾,更多的学堂,教出更多的人才。
 
这里我们有几位同仁,发起一个“贵州读经教育促进会”的倡议,我们希望趁这一次教授来到贵阳的演讲,从今天开始,成立这个“贵州读经教育促进会”,以促进王财贵教授的读经教育在贵州纵向横向的发展为宗旨。所谓横向发展,我们有两方面的规划,一是在全省范围内推广普及读经教育,二是促进更多的私塾、学堂开办、发展。所谓纵向发展,希望加深对教育读经理论的研习。
 
我想先做一个了解:看过《一场演讲,百年震撼》的请举手。好,大部分都看过《一场演讲,百年震撼》。看过《读经教育的全程规划》的请举手。好,不多,很少,很少。请大家从今天开始,今天因为教授这场演讲非常特别,没有针对读经教育本身。我希望大家自己做功课,每一位同仁对自己负责,对你的孩子负责,第一场演讲《一场演讲,百年震撼》,一定要看;第二场演讲《读经教育的全程规划》,这也是一定要看的;那第三步,教授还有一场和王阳明有关的非常精彩的演讲——《从良知而行》,做为贵州的人,要了解王阳明的良知学,一定要看。这三场演讲网上都有。希望今天来的每一位家长也好,老师也好,回去之后都能从网上下载来看。
 
我们这个促进会的主要工作是:第一,对读经教育理论研习;第二,举办读经教育的宣导讲座;第三,经典读书会;第四,读经的冬令营、夏令营,还有国庆读经营等等读经的实际体验。
 
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读经的群体。并参与、参考王财贵教授读经推广中心组织的很多的研习。
 
好,请全体起立,让我们以至诚感恩的心向王教授行一鞠躬礼。(主持人赞,众行礼)拱手,礼,兴。
(编辑:王财贵读经推广中心/北京季谦教育咨询中心信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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