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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财贵教授北师大讲座:认识新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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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财贵教授北师大讲座:认识新儒家

时间:2013-04-05 14:19 | 来源:北京季谦教育咨询中心| 作者: 原创

2012年11月13日晚,应北京师范大学国学社的邀请,王财贵教授在北京师范大学第九教学楼502室面向师生作了题为《认识新儒家》的文化讲座。现场由北师大教育历史与文化研究院徐勇教授主持。




主讲人:王财贵教授
时间:2012/11/13
地点:北京师范大学教九502室
文字整理:(师范班)林国伟 何墨涵

谢谢! 我很敬佩的徐勇教授,他给我作的这么好的引言,意思也就是说他作的这么简短,让我留下很多时间可以演讲,谢谢!(众笑,众鼓掌)

我很欢迎各位朋友,尤其是很多年经的朋友来参加我们这次的演讲会。这次的演讲会我还是一样地从题目说起。这个题目也相当特别。总之,你说话特别就特别了,从特别的观点来看它,它总是有特别的意义可说。上一次(清和按:指先生于2012年5月13日所作的题为《传统文化与大学生心灵成长》的演讲)我来北师大演讲就把题目解释了一下才开始演讲,但是当我把题目解释完的时候演讲就结束了。(众笑)今天我也要先把题目解释一下,可能也是把题目解释了我们的演讲就全部讲清楚了,因为就是要把这个题目讲清楚。这个题目有什么地方特别的呢?一开始就很特别,“认识”这两个字就很特别了。为什么说认识呢?可能这个演讲的人认为来听的人,这个先前是不认识的,所以要一个认识;假如大家都已经认识了就不需要再来听讲了。或许是有人认识了再听一听,看看跟自己的认识是不是一样。

那么,这第二种人是很有意思的。为什么?因为第二种人他的收获会很大。首先如果他听了以后觉得因为我以前就这样认识的,演讲的人他居然也这样讲就非常高兴,叫作“先得我心之妙”了。如果听了以后觉得你怎么这么看呢?我以前不是这么看的,这个时候也就有意思了,这就要看一看到底谁认识得比较清楚。如果自己认识得比较清楚,来听讲以后认为这个讲的人程度还不够,那是很令人高兴的事。那个演讲的人坐在讲台上居然讲得还不如我,可见我的程度是很高的,那不是很高兴的事吗?如果听了以后觉得这个人讲得不错,我以前虽然自以为认识,居然我的认识还不够。对啊!对啊!他是很有心得的人,他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样这种人不是很幸福吗?所以假如以前都不认识的人,今天来听了就认识了,那我要恭喜各位,恭喜这种人因为他今天有很大的进步。假如是第二种的人,我也要恭喜他,因为他是绝对幸福的人。所以今天各位或许是你以前不认识新儒家,或是你以前认识,不管你认识不认识,你超不出这两种人之外。那么这两种人今天来听我演讲都一定很有收获,都是很幸福,所以很恭喜各位,因此我今天的演讲一定是成功的!(众笑,众鼓掌)

今天主办单位希望我留下一点时间,到最后有一个双向的交流,在双向交流里面假如有人提一些问题是他以前的认识跟我的不一样,那么这种问题是比较尖锐的,我非常欢迎有这种问题;假如是按照我讲的内容有一些还不很清楚,是我讲不清楚的关系,这样提出来也帮助我,所以我们提问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不过,预先预告一下我可能会讲的超过时间,我往往如此,今天一定要非常地节制,所以我没有带手表,我还特别跟朋友借了一个手表呐!我一定要在演讲时间之内(在10点钟)结束我的演讲,剩下20分钟让大家发问,所以请各位等一下听讲的时候一定要集中精神,不过我这样提示是多余的,因为凡是听我演讲每一个人都会集中精神的!(众笑)要集中精神,要听到每一句话,还有要把每一句话都从心里经过。如果还有疑问一定要提出来,不可以放在心中。假如你的疑问放在心里面,什么时候得到解答呢?古人所谓:“大惑终生不解”,那么这一个人他的心里是不爽快的、不清净的,这样子的心里会造成一个人迷茫、糊涂。

有许多人都在说我们国家的大学生心里充满了迷茫,为什么会充满迷茫?道理很简单——就是不清爽、不干净、不明白,混着日子过。所以今天我在演讲之前先要跟各位约定一下,这个听演讲的时候,尤其听我演讲这个不可以留下任何的疑惑。如果能够从今天晚上开始养成这种习惯,我大部分是对年青朋友说的啊!这个年青朋友尤其是要及早养成这样的习惯,尤其是上了大学的所谓“大学生”,应该要求自己心灵走向成熟,走向成熟的心灵就是走向一个干净、清宁、爽快的一种状态,如果能够养成这种状态人生就不迷茫了。

当然有些问题是容易找到答案的,有些是不容易的。但是是真的不容易吗?如果你发现有一些问题果然不容易找到答案,你的疑惑不容易解除;假如一个人心里面有这样子一个疑惑存在,这个人已经不简单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会想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当他在想办法解决的时候,他的每一步的前进都对于他的生命有重大的意义。所以话再说回来,不是要我们解决人生的所有的问题,而是要我们存在着一个想要解决所有问题的这种态度,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读书的人所应该具备的态度。不管你是读什么科系,如果这一关不通过,也就说没有养成这种极力要解决问题让自己心地干净清明,没有养成这种能力,这个人不足以称为是“读书人”。因为我今天所要讲的内容第二部分是很特别,所以要先作这样子的交待,第二部分就是所谓的“新儒家”。

这是不容易了解的一个概念,因为它的关涉非常地深远。从历史上说,我们要了解新儒家,必须先了解旧儒家。那么了解新儒家跟旧儒家,它其中有一个共同的一个基本的原则——就是了解儒家。所以我们先要讲什么叫作儒家?而要了解儒家的人一定要先具备刚才我所说的那种态度,要不然的话就不能了解儒家。为什么?因为所谓的儒家,你也可以说只不过是一个心灵成熟的人。我们也可以这样说:他只不过是对于人生的所有问题都做过清明的思考,都做过智慧的提炼,都做过确实的实践。首先如果对于这个观念不清楚,对人生的观念不清楚,你怎么能够有智慧呢?你怎么能够依照你所了解的人生道理去做事呢?所以我们现在要养成一种态度,这种态度可以笼统地说——儒家的态度。

刚刚说这种态度是人人必须具备的态度,而这种态度又是儒家的态度。所以今天先讲一句话,说:“在座各位,你本来就应该做儒家。”王阳明有一个弟子叫作朱几道,朱几道读书心中有所感动,他认为这个我们应该学文王,因为孟子说:“待文王而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孔子是“祖述尧舜”,是“宪章文武”那个文王,所以文王也可以说是圣人的代表了。这个朱几道有一天就问阳明说:“请问老师,我怎么学文王?”阳明就跟他说:“朱几道就是文王。”这个朱几道马上心里一震说:“不敢!不敢!文王是圣人,我朱几道怎么是圣人呢?我要学文王。”王阳明说:“说你是文王就是文王,你还推?”他还是说:“不敢!不敢!”结果在旁边的其他学生心里若有所感,王阳明就说:“虽然你想推,你是推不掉的,你是文王,你为什么还推呢!”所以今天我们讲新儒家,然后再讲它的根据是儒家。我说假如你了解儒家,你就会认为你自己就是儒家,你自己就是新儒家,所以你只要你认识自己,你就可以认识新儒家了。于是我今天的演讲就不必再讲了,大家回去认识自己吧!(众笑,众鼓掌)

但是徐教授紧张啊,说:“怎么办这个活动这个主讲者只讲了几分钟,讲的比他这个介绍的时间还短就不讲了?”所以我还是再啰嗦再讲,讲什么呢?讲大家心里原来都知道的这个道理。如果等一下所讲道理有一句是你心里不知道的,或说你心里不赞同的,你以前不这样想的。假如有一句这么的话,今天的演讲就是失败的。假如等一下所讲的话都是你原来就这样想的,不是懂不懂啊,懂不懂有些时候引用到一些文章,或许你没有以前没有接触过了,像这个不懂不算不懂啊;我们要懂的是懂那个道理,不是懂那些文句。假如我讲那些文句如果有些人不熟悉,我可以解释一下文句,那些文句解释完以后,果然你心里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于是你就可以用你的自己的句子再把这个道理讲出来,这样子跟古人的古人的说法没有两样。比如刚才说这个朱几道想要认识文王“我怎么认识他呢?”王阳明说:“能认识了朱几道,你就认识了文王。”像这个是白话了,这个原文就是这样白话,像这样子大家可能听的了解,你说这样我懂了。如果引用刚才说的,孟子说的:“待文王而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这样念出来你说你不懂,其实这不是不懂,这只是文句上不懂。道理上应该是懂的我翻译一下,孟子说:如果要等待着文王,来治理天下了,来做我们的导师了,我才能够兴起我的仁德,我内心的良知。“待文王而兴者,凡民也”,那是一般的人。“若夫豪杰之士”,假如是个豪杰之士,他心中有豪杰之气。这个豪杰跟英雄不一样,英雄纯粹是主观的感情的生命的发作,他的发作的力气大他也能够带动风潮,这一种人可以成为英雄。但是所谓豪杰,他的力气也大,也能够带动风潮,但是这样跟英雄有什么不同呢?不一样,古人看豪杰是以志气而论,他有志气,他的生命倾向于理性,他追求理性,他有理想,他又力气又大,这种人叫作豪杰。没有所谓的理想,他的所作不一定是理性的,但是他能够引领风骚、驱策民众、影响时代,这种人不一定是豪杰,他可能只是英雄。中国人自古注重、尊重豪杰而轻视英雄。孟子说:“若夫豪杰之士”,如果一个人是豪杰,也就他心中有理想、有志气,他“虽无文王犹兴”,虽然这个世界上没有文王,没有人来教导他,他自己也能够从他心中兴发起他的理想,他兴发起他的志气。各位这个孟子的原文你如果一时听不来,这样解释了以后你认为孟子讲这些话有道理呢,没道理呢?假如有道理,那些道理是不是原来就在你的心中呢,你只是没有讲出来,是不是?如果你能够这样子想,那你应该是一个豪杰,除非你对不起你自己,你应该就认识文王,除非你故意假装不认识。

不过,很可惜的是一般人他都故意假装不认识,他都故意说自己不是,那就没办法了。他说我不是豪杰啊!他说我不认识文王啊!那你又怎么办呢?所以我们要养成一个能力,这个能力就是——我们自己内心里面想到什么,我们应该可以判断,我想到的这些道理到底是对的呢不对的呢?如果是对的,是我自己想出来;而是对的,我既然自己想出来的又是对的,应该怎么办呢?当然自己要就把它实现出来。

假如是自己想的,又认为是对的而虽然又不实现,不在你的生命中表现出来,让你的生命还是跟原来一样,那又怪谁呢?这个精神就是儒家的精神。所以一般人如果说他不是儒家,那他是自己不愿意做儒家;那么假如这样讲任何人他就离不开儒家,除非你不认识儒家,而这个不认识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所以在这个地方,我们提到这个问题,又再重新深入地说明一下。第一个就是你从心中想出一些道理。第二点你要判断这些道理是对呢是不对呢?第三点才是遵照对的去做,不对的事不要做。人生只不过这三个步骤。我们说第一个步骤,到底一个人能不能升起一些道理,这每个人自己反省就知道了。不过第二个步骤到底能不能判断它是非,不只是是非还有高下,到底能不能。我们现在可以把这个能不能判断这个问题作一些解释,解释了后我们可能比较容易,将来比较容易,这个有自信,而且所作的判断这个可能比较不会有差错。这在哲学上对于这种的工作,对于这种判断是非的工作哲学上称为“批判”。

我们要具备有批判的态度,我们怎么具备有批判的态度呢?原来是人类本来就有批判的能力。这个“批判”两个字最近近几十年来大家很喜欢用,比如说我们常听到一些人对传统文化有这样的说法:我们对于传统文化要作批判地继承。大家听过吧!讲这句话的人他的心里的意思,或说我们听到的人,这个理解的意思可能是这样子的:传统文化是有一些糟粕的,你是不可以全盘的接受的,你要经过批判,你才接受它。这个批判的意思就是你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了,可能是这样子的建议。但是在整个社会上流行以后就可能会有一个倾向,心里有一个倾向,倾向什么呢?倾向我去找出传统的毛病,倾向于如此。到最后这句话流行以后,一般的年青人听多了这种话,他心里就产生了一个怀疑:传统文化一定是不大好的,我如果没有好好地去这个去选择一下,我可能会被它所欺骗。这个心理一产生又会引申另外一个心理:传统文化不足学,假如要学的话一定要精挑细选。然后再等而下之就是完全不学。这就是“我们要批判地继承”的这句话所引申的一种效应,因为在这个时代当中,讲这种话的人大体也是有这种心理。现在我希望我们把“批判”这个词语,重新了解一下,我们是真的用批判的态度,不仅是来继承我们的传统,而是用批判的态度面对所有的学问,乃至于对面人生每一件每一件事,对面每一个人讲的每一句话。本来就应该这样做的,不是这些人提出警告我们说:“我们要做批判地继承”。假如我们真的了解“批判”这个词语的意思的话,我们应该知道“批判”一定要用在任何的场合、任何的时刻。

那么什么叫作“批判”呢?这其实是我们的翻译了,翻译洋人的词语了叫critic,c、r、i、t、i、c,critic。那么这个“批判”它是什么意思呢?一般这个词语一般也都在用,但是在哲学上的用语,它成为一个很有力道的一个哲学概念是从德国的康德开始的,康德平生作了三本很重要的书,称为“三大理性批判”,对人类的理性作批判。对求真的理性批判叫作《纯粹理性批判》,叫作《思辨理性批判》,对于求善的这种理性就是对于实践理性作批判,对于求美的理性他作了一本叫作《判断力批判》,就对于人生求真求美求善的心灵做了批判。那么什么叫作“批判”呢?康德自己有解释的,他说“批判”这个词语啊,最古老来自于古希腊,就是法官的断案,法官要对于他所处理的案子要下判断的,而法官断案要有条件的。首先第一个条件,他要兼听而明,他一要听两肇的他们的陈述,不能够只听原告也不能只听被告,要兼听而明。第二个条件,他听到这么多的咨询之后,得到这么多的咨询,他要做一个判断,这一个判断不是凭自己当时的情绪,也不是凭着自己跟原告、被告的关系,甚至不可以凭着自己的学术,乃至于最后还说不可以凭据你的道德观念,凭据什么呢?要凭据法律。当然了这里讲起来会有一些细节问题了,我们一定要把法律稍微作一个界定啊,法律就是道德心灵的客观化、明文化,这叫法律了。要不然就成不为法律了。所以凭据法律作批判,就是凭据道德的客观不是客观的道德作批判了,因为平常一般人的他自己的道德感有些时候可能还会有偏私了,所以凭借的道德已经客观化了,客观化了的道德而且明文规定的这些条文来作批判,像这样子法官断案的判断叫作critic。用在我们人身上呢,我们怎么用呢?像康德就对人类的理性作一个判断,怎么判断?就是他要各方面的广泛地去探讨理性的表现,然后依照一种,不是依照法律了这时候,依照一种已经不能够再怀疑的一些原则,然后来加以判断,来确定人类理性的能力,跟人类理性的成就以及人类理性所运用的范围,这样就对人类理性做了一个非常公正的完整而公正的判断这叫批判。

那么我们现在如果要对一个问题要能够了解,最好的态度就是批判的态度。批判的态度刚才说过要有两个先决的条件:第一个要有丰富的咨询,也就是说我们平时说的要广博的学问了。你要了解一个问题要对这个问题的前后左右上下最好都能够有所探讨有所了解,如果你只有一些偏见,你的认识太少了只听某些人的话。比如说刚才说的,你看我们要认识儒家,请问你怎么认识儒家?你如果对于儒家的资讯没有比较丰富而完整地把握,你怎么来认识儒家,怎么来判断儒家的是非?各位在这里就有很严重的时代问题了,我们每个人心里就要想一想啊,儒家作为所谓中国文化的主流,有人说主流之一也没关系,总之是很重要的一个学派。现在我们每个中国人对儒家都有自己的一些看法,请问你这些看法,你敢自我承认吗?你敢认为这就是所为的儒家吗?假如你不敢,从今以后不可以随便讲儒家如何如何。你既不可以说儒家是不对的,儒家是有妨碍于我们时代进步的,你既不可以这样讲,你也不可以说儒家是博大精深什么源远流长,你这些话都不可以讲,先读几本书再说,而且这几本书不是只有近代人所对儒家的介绍。

所以讲到这里,我们其实一个人要谦卑不可以随便谈一个大的问题。现在很多人一开口就中国文化怎么样,一开口就儒家怎么样,这是非常肤浅的态度,这个是一个肤浅的时代。我们没有批判的精神,你怎么作批判?你以后我把儒家骂倒了就是我在批判儒家,你错用了批判这个词语,你不公正。你首先你的资讯就不发达,其次你真的内心里面存有了一种不公平,假如有人他心里还是想,这个做公正的人,这个因为资讯的不够他的判断可能会产生偏差、错误,但是他这不是他主观的,不是他原来的意愿,乃是他学问不够。所以这两方面加起来你才能够作一种这个良好的判断。

那么儒家之作为中国文化的一个主流,有人认识那是因为汉武帝的时候听信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所以儒家就可以成为中国文化的主流。各位,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看的,假如是从今天开始也要想一想是不是要这样看,还是可以才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是因为儒家本来就应该作为这个文化的主流,本来就应该“罢黜百家”,本来就应该“独尊儒术”,所以董仲舒才这样建议汉武帝,汉武帝才这样接受。所以因果关系是因为儒家本来就应该居主流,所以才被推为主流,还是因为有人把它推为主流,所以儒家才是主流。这些问题要想一想啊!你要两边都想啊!不然虽然你心地干净,你会受你的学问不够的影响作一个错误的批判。

如果一个人真的很够具备了批判的心灵,那我可以告诉各位:这个儒家是不可反对的!那你自己就是儒家,你不要自己反对自己。乃至于全世界,现在已经很有名声、地位非常稳定的这些圣人,大概都是很难反对的,所以不要随便不是批判是批评,不要随便批评圣人,不要随便做翻案文章。谁随口批评圣人,谁作翻案的文章,我们可以立刻判断他是一个肤浅的人!所以不要让人一下就判断你是肤浅的人,不过你也不可以随便判断别人是肤浅的,因为你判断他是肤浅的,他说:“我怎么肤浅?”你说:“我也不知道。”(先生笑,众笑)我只知道你很肤浅,这样子你也很肤浅,对不对?这样大家都肤浅来肤浅去。但是如果我们已经都肤浅了,我们怎么办呢?很好办,就是少说话就可以了,不是随便下判断了。别人说“怎么说?”“这个我还不大晓得,不过你讲的话我要考察考察。”这样就可以了,对每人都是这样子哦。

等到你真的能够考察了,你有真切的这个把握了,你才可以下判断。如果我们年轻人养成这种习惯,那我告诉你:不得了,你的生命的成长是一日千里,而且很快地就达到一个相当高度的境界。为什么?因为人生问题并没有多少啊,人生的学问并没有那么多啊,只有几下子啊。尤其你是对于这个大的观念了解了,那些小观念是很容易的,像今天要讲的儒家就是一个大的观念,不得了的观念。你说这是老生常谈,我们常常听到人家讲儒家。为什么会老生常谈?因为它很重要,它随便在你身边,你逃不开,所以任何一个中国人都要了解儒家。了解儒家以后你才可以了解其他家,乃至于如果了解儒家以后,可能其他家也就很容易了解了,那这样子不是很方便吗?所以今天我们的题目非常特别,各位我还没有进入主题呵,我还在讲题目很特别啊!(众笑)

这个儒家它的特别,我们可以说它是许多学术里面非常有名的一家,如果你说非常高明的一家,这样讲你可能心里就比较心虚了,你说很有名,这个你还自己有一点自信,它真的有名吗?没有名你怎么知道它呢?(先生笑)那说它很高明,一般人可能就不敢这样说,尤其是有很多人一提到“高明”这两个字,立刻就想到道家、想到佛家,是不是?但是你为什么要说道家高明、说佛家高明,你凭什么?这个凭什么很重要,一般人这样讲的时候,一问他也讲不出来他凭什么,他就这样觉得,不是他这样觉得,他听很多人这样说。以后不可以听人家这样说就这样讲啊!都要自己过一遍,尤其这些这么重要的这么大的一些观念,每个人一定要自己过,不是只有学中文的人、学历史的人、学哲学的人要过,作为一个中国人乃作为一个人都要把这些观念过一下,为什么说道家高明?为什么说佛家高明?为什么你不说儒家高明?这要想一想啊!不高明的学术、不高明的教导它怎么可能成为一个民族文化的主流呢?往这里推上去,你就会想:可能相当高明哦!那么再想一想:为什么两千多年以来每一个知识分子都受了董仲舒跟汉武帝的“忽悠”?他们说“独尊儒术”而这些知识分子就“独尊儒术”了?这个也是一个很严重严肃的问题,怎么可能如此呢?你说古人都是一些老头子,他们就迂腐。我告诉各位:那些老头子都曾经跟你一样年轻过,(众笑)他们不比我们笨呐!他们读的书不比我们少啊!他思考力不见得就比我们差啊!为何如此?为什么不想一想呢?我们说古人怎么样我们就一定要怎么样,我还是回答那一句:你要做个公证的批判。

那么现在讲你怎么认识儒家呢?认识了它你还可以作批判对不对,你怎么认识儒家,我们要知道儒家的基本的原理是什么?要从这基本的原理去认识它,不要从外围的。儒家的基本原理在哪里呢?大家可以自己讲一个,你自己现在心里想一想,就你所认识的儒家你认为它的最基本的这个原则在哪里?也就是说儒家从什么地方来立它的教了,立教。一提到立教就说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它来开发出它这套学问,也可以说这套教导。其实对于其他家你也都要这样看哦!你对于道家你要这样看,道家是站在什么样的一个角度来看人生、来展示出它的道理。

再来佛家,中国文化组合叫儒释道三家。很多人也都说他信佛,你若不信佛至少对佛家是相当尊重的。我请问你:“你为什么信佛?”我再请问你:“你虽然还没有信佛或是不是信佛的,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对佛家有所尊重?你不是因为他们信众很多,大家都在说你就尊重了,这个不叫作批判精神。批判精神不因为它的历史悠久不因为它的信众广大,然后你去尊重它,要经过自己的心里做一个决定。有很多人信佛教是没有经过这样的决定的,没有经过这样的决定你就信呢!我告诉你,你还不晓得不明白,你还在迷中就信这叫迷信。”(众笑)你信其他宗教也是哦!你还不明白就信,你说有人跟你传教,你认为:喔,了不起!至于什么地方了不起你说不出来,这样你就不可以信呢!要不然都是迷信呢!你不要认为我说我要反对宗教,我没有反对宗教。假如一个人讲跟我说宗教本来就应该迷信。了不起,佩服你,你可以信了!(众笑)你不敢讲这句话啊!糊涂!人家说你迷信你就很生气,“我怎么迷信?”结果他还说你迷信,迷信就是迷信,因为宗教就是要迷信嘛!你敢讲这句话吗?你若敢讲这句话,对方也就不会再说了。所以你就勇敢地承认——我就是迷信。这样子你的信念才够坚定,你才能真正的信服。该迷信的时候要迷信啊!你懂吗?(先生笑,众笑)

为什么宗教要迷信?这是一定的,这也是道理啊!因为宗教要我们追求的不在我们的理性之内,用一句比较简单的话说:宗教要我们追求的那个目的不在现实之中,它是所谓超越的,超出于现实之外的。简单的了解法,西方的宗教叫我们信上帝,告诉各位上帝不是人间的存在,不是世界的存在,上帝不存在宇宙中,他是超出于宇宙之外,或者说超出于宇宙之上。他就告诉你,我们现实中的所有生命当然包括人类都是现实中的存在。你既然是现在中的现实,你又要追求超越于现实的那个意义,请问你能追求吗?你自己可以追求吗?当然是不行的。那么不行你怎么信呢?有人引导你信。谁引导呢?那个自以为他能够达到那个境界的,他来引导你。那么他达到那个境界了,那你呢?你当然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这样他才能够引导你吗?这样才叫作信嘛,叫信靠嘛!这个耶稣不是讲了很清楚了吗?耶稣是上帝的独生子,所谓独生子就是其他人都不是。那么既然其他人都不是,只有他认识上帝,而且他是上帝的化身,那么上帝是我们超越的一个对象我们要崇敬他,那你不了解上帝你就开始崇敬他,这个不是迷个信吗?你能够说等到我了解上帝了我再信,你能够成为基督徒吗?所以他一定是要迷信的。告诉各位所有宗教大体如此,基督教是完全的宗教,它只是宗教,它是宗教的代表,西方的教导,西方的有关于人生的向往的教导,都是属于这一类的。

东方呢?东方的宗教成熟的宗教只不过是一个——佛教。其他宗教西方人看不起的,因为还没有成熟。什么叫作成熟,什么叫作不成熟?如果它的理念,就是它的最高的向往,没有达到超越的层次那就叫作不成熟的宗教,所以西方人对于全世界其他民族的信仰是看不起的。这一种的看不起不是他们的骄傲,虽然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是骄傲的,但是你要知道他有骄傲的本钱,他是可以骄傲的因为他们的宗教是成熟的,因为他们所信奉的“主”是超越的。各位你若信其他的教,我问你:“你所信奉的那么最高的或者称为神!God!那个最高的那个你的信仰的对象请问他是超越的吗?”假如是,恭喜你,你信的教是成熟的;假如不是,西方人就要笑你,你要接受。而在东方成熟的教就是一个——佛教。为什么?因为他们对于人生的追求的目的也是超越的,不在现实中,现实就是俗的存在,他们所追求的境界是真的存在。真俗是两界不是吗?而那个真理世界的存在请问一般人是了解的吗?把握了吗?问题是一种的道理,是不了解的,不是吗?所以你要采取一个态度要信,这个信表现在他们的仪式中叫作皈依,西方的宗教叫作受洗,东方的宗教叫作皈依。归皈跟受洗的意义是很类似的,就是由他们来引导你。为什么你要接受引导?因为你是不明白的,你只是对于那一种最高的道理有一种向往,在不明白中向往。如果这样子的话佛教跟基督教有什么不同呢?还是有不同的。这个不同的最核心点,就是西方的宗教它的两界是隔绝,现实的永远是现实的,叫被造的世界;超越的永远是超越的,叫作造物主。刚才说佛教它就不一样了,你在信佛教的时候要皈依,但是它允许你甚至它鼓励你,将来你也要成为一个超越的存在,你的生命要达到超越的境界,到最后你不是从现实的跳到超越的,而是两界是一体的叫“真俗不二”。即在现实中就是超越,这叫“在世出世”。这佛教讲的最后道理是如此,或说它本来的道理就是如此,只有在过程当中一个众生是不可能对于超越的道理有所了解的,因此他要信,所以这个信是暂时的,西方的宗教信是永久的永恒的,这就不一样了。所以用一句话来说:西方的宗教它不能说人人皆可以成耶稣,当然更不可以说人人皆可以成上帝。你这样讲,你如果在比较古老的时候,你会去大家抓去把你烧掉的。(众笑)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但是佛教它都告诉你:人人皆可成佛。是不是?这就不一样了。只不过问你怎么成佛,这里就有许多的叫法了。我讲这些的意思是什么呢?人生的教导假如你最高的向往没有达到超越的层次,那应该说是不成熟的宗教或不成熟的教导。

我们现在来看今天的主题儒家,请问儒家对于人生境界,儒家对于人生的理想,它是现实的呢?超越的呢?这一点如果不认识的话就不认识儒家了。这很好了解的,我们回归到这个儒家的基本的典籍就很容易了解。有一次孔子感叹说:“莫我知也夫!”说没有人了解我。弟子就问:“何为其莫知子也?”你怎么说没有人了解你呢?孔子说:“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知道我的只有老天吧!这一种情怀叫作宗教的情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有一次说:“予欲无言。”我不想讲什么话了。子贡就问:“夫子不言,则小子何述焉?”老师如果不讲话,我们这些学生怎么做笔写啊?(众笑)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这也是宗教的情怀。这些句子最好不要翻译,翻译出来啊随便读一读就好。你不可以守在那个句子上死于句下,你要有一种能够接近这种情怀的,你的情怀要有愤悱之情去契悟这种心灵,要不然的话你就真的是平看孔子了,也就把孔子看得跟你一样叫作平看啊!这个有关于个人的智慧啊,这个在这里不能辩的。但是有些地方你是可以体会出来的,你纵使不在这几句话里面体会,你可以在别的地方体会,体会到那一种人生的理想,人生为什么而活?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也是宗教情怀了,这宗教的情怀就是为了人生最高的理想,他在现实在的遭遇,乃至于生死都不在话下。“朝闻道,夕死可矣!”而这个道在哪里呢?假如这个道是超越的,是你说认识了,你说可能是超越的,但是这个超越的又在哪里呢?如果它是隔绝的,那么立刻就它就是基督教。基督教也叫你“朝闻道,夕死可矣”啊!不是吗?基督教也说你“知我者其天乎”啊!那你如果认为这个我有这种情操,到最后我可以把理想实现出来,但是现在我不行,这样你马上就变成佛教,你就把儒家看成佛教了。那么儒家有什么不同呢?——道不一样。道在哪里?孔子说:“我欲仁,斯仁至矣。”啊!我想要做一个有仁德的人,那么仁德就到了,“至矣”,“至”就是来到,仁德就来到了。请问它为什么就来到呢?这个就来到本身它就蕴含了一个意思,就是它本来就在,它本来就在你心里,所以“我欲仁,斯仁至矣。”

他又告诉颜回说:“克己复礼为仁。”“仁远乎哉?”仁在很远的地方吗?“我欲仁,斯仁至矣。”然后“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克己复礼当然有很各种解释,但是一般就是你能够克服自己的私欲,这个私欲就是你不亲近,恢复到正常这个礼,恢复到正常的生命,你就是仁了。所以你“一日克己复礼”,一天克己复礼了,天下就在你的仁德的赋予当中涵盖当中,也就是说你的仁德通于整个、人生通于整个天地宇宙。这一句话里面也有宗教情怀了,但是它是从自己的内心里面而发,这个孔子的教导是如此,听起来好像我们都还要加一个解释说:你要有某一种智慧,你才能够真正地去了解这么富有这个深刻的教导。但是我们可以用孟子的话来说,孟子是儒家的理论建立者,请问他怎么建立儒家的理论。昨天讲四端之心,然后今天讲性善,然后再讲天,大家都知道孟子讲性善,但是孟子怎么讲性善,这也要批判一下,因为讲人性的学派很多,有讲性善有讲性恶的,有讲不善不恶的,有讲性善有善有恶的,有讲性相混的,这都不一样。性善、性恶、性有的善有的恶,也有无善无恶的,还有善恶混在一起,还要分三种人:一种是善的,一种是恶的,一种是无善无恶的。大概讲来讲去就这几种讲法对于善恶的看法。

只有孟子讲性善,他为什么讲性善?孟子讲的不是性的问题,最先讲的是心的问题。什么是心?是你自己生命的活动,也可以说你自己的觉醒,这叫性。这个生命的觉醒是什么样的觉醒呢?我们称为道德的意识,专门从这个地方讲心。为什么从这个地方讲心呢?因为我们心里活动有很多种,喜怒哀乐这些都是心理活动,但是有另外一种很特别的活动,就是道德的活动,王阳明叫作“良知”,就是判断是非的能力,你会自己知道你这种活动是是还是非。当然孟子最重要的还是恻隐之心,你这个恻隐同情的心你是被最尖锐的最高的,也是说你的其他的情绪在这个恻隐之心面前都是比较低层次的,都要被恻隐之心所引导。至少你内心里面知道必须以恻隐之心来作为你生命的主轴。只是到最后你有没有依照你的恻隐之心来做你的人、做你的事是另外一回事。在最初的一念当中,这个恻隐是非常高明、非常尖锐而让你不可以忽视的,从这个地方讲这叫作你真正的觉察,这种觉察叫觉醒,这种觉醒叫作道德的意识。

意识、意就是你的起心动念,识就是你认识它,你发现它在你心里起心动念,而你发现有一种活动不同于你现实上的喜怒哀乐,而它关系到你生命价值的抉择,有这种活动,这种活动也叫作心。而且孟子只承认这心才是人的心,于是就把这个心作为基础来问这个心从哪里来,为什么有这个心?最后发现这个心没有其它来由,不可以追寻它的来由,它本来就是如此。各位这是非常重要的辩论,它本来就是如此,孟子说:“此天之所与我者”老天给我的,也就是说它没有其它的来源。没有来源怎么说它本质如此,本质如此这个本质这个概念就变成性,这就是说性人性所在——人的本性、人的性质。那么因为有这个性质就有这个性能,而这个能好像就是心了,所以可以从心来说性,当然也可以从性来说心,叫心性是不二。但是毕竟在我们现实生活中让我们感受到的这个感受是叫作心,你不能感受到性,性是由心推出来的。所以以后认识孟子不可以先认识他的性善论,要先认识他的心善论。他的这个心就是道德心,这个心人皆有之。假如你说:“没有。”怎么办呢?孟子说:“不可能没有。”你要跟孟子抬杠,我就说:“没有。”孟子说:“无恻隐之心,无辞让之心,无是非之心,无羞恶之心,非人也,禽兽也。”

所以在这个地方你不可以问拿证据来,因为这是每个人自己内心的事,这叫反躬自省、这叫逆觉体证。“逆”一般我们都向外去追寻,我们耳部口皮都向外,现在是要反头过来叫作逆,反头过来他会觉察、会觉醒叫作逆觉。而体叫作知己,亲自叫体而证,而证叫证成、证演。这种证明不是逻辑的证明,不是数学的证明,不是科学的证明,是自己心里自己证明自己。各位你说:它不实在,它不是不实在,它没有自然科学的实在性,没有知识的实在性,但是它有生命的实在性、有智慧的实在性。而一个人有没有道德,一个人有没有理想?它不是逻辑数学的,它是生命的,它是智慧的,所以生命的学问要用生命来讲,智慧的学问要用智慧来讲,不可以混肴这一程序,混肴了你就是不具有批判态度的人。

所以随时要回到公正,而且要各方面的考量,人间的学问不只是思考的学问,人间有实践的学问、智慧的学问,人间不只是知识的学问还有生命的学问,这两种学问要用两种不同的态度面对它,你丧失了任何一种人生都不是恰当的、不满足的。那么儒家它的立足点就是道德的意识,而道德就在你这里。因此孟子说:“知其心者,尽其性也。”你就你的自觉而去尽情地去开拓它,这就你的性。因为你的心原来发自于你的性,而在问你的性从哪里来呢?你说不知其然而来那就从天而来,从天而来它就是从超越的境界而来,它本来就是超越的这叫即超越而有内在。

而内在的心灵具有超越的身份,具有超越的意义、超越的价值,于是有人把儒家看成是一种宗教,你如果从它有超越的理想来说:它确实有宗教的意义。但是你从西方人的宗教的观念来讲它超越跟内在是断绝的,儒家是时时当下是一体的,这样子来认识儒家,而这个当下一体的这个生命,刚才说是属于道德的、属于智慧的。难道它只属于道德跟智慧吗?意思也是说我们说什么叫道德的,什么叫智慧的?《大学》开头这样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明明德”就是刚才说的是种生命的、实践的、道德的学问。但是第二句说“在亲民”,你是不是把“明明德”做完了去做“亲民”?如果把“明明德”做完了,不做“亲民”怎么办呢?不是这样了解的,就是很容易把握的“明明德”本身就包含着“亲民”,要不然怎么叫作“明明德”呢?一个有德者如果不完成“亲民”的任务,他怎么称为一个有德者呢?就用庄子的话说这叫“内圣外王之道”,“明明德”就是“内圣”,“亲民”就是“外王”。而没有不包含外王的内圣,不包含外王的内圣不是真的内圣,当然你也可以这样讲:没有不包含内圣德外王。其实不应该这样讲,没有不从内圣发出来的外王,如果不从内圣而发,那些事功都不可以叫作外王。所以历史上有很多的英雄人物造了很大的功业,各位你不要看某些人造了很多的功业,影响了很多人,影响力延伸到很多时代他就是可尊敬的,不一定。至少儒家不这样看,他那种功业不叫外王,因为他不从内圣而发,所以儒家整个的观念是很畅通的,从一个根源出发它发出去就无可限量,随时又回归到原初的那一点,所以功业而不从道德而发,那可能是佛家所说的“造业”,历史上有多少造业的人物啊!

各位你现在是一个年青人呐!你如果立志要有功业的表现要好好想一想:什么叫真正功业?古人说:“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其实不朽的功与言也都要以德为基础,不在立德基础上的立言、立功,它就不是真正的功与言。这不是儒家这样讲,这是每个人心中都应该这样讲,只是常常糊涂了,都会以这些轰轰烈烈的这些事业来作为一个人表现的成绩,你一定要在再想回来,那算作什么成绩吗?如果不由于道德而来,你是造福人群,还是危害世界呢?如果危害世界的功业,你也算作功业吗?然后一个有德者,如果他不表现他可以表现,而他不表现他不能够尽心尽力地去开拓他的外王事业,这个外王不一定要政治的,不一定要为官的,不一定要治国平天下,你任何的表现,表现在现实中的所有的你的成果都可以称为外王事业。

一个教授写的书他可以流传,那也叫外王事业。一个教授写书他的外王事业有多大呢?或者他可以称为外王吗?这个对于世界没有良好的贡献,这个算外王吗?他写的书深度不够,写出来没有人看,看了没有人感动,这算作事业吗?这浪费力气啊!所以假如我今天的演讲,讲的观念不清楚,讲的不感动,今天我也是浪费力气啊!假如今天大家听了很感动有收获,我今天就在做一个外王事业,我这个外王从哪里来?从内圣而发啦。所以这个所谓的道德,道它是一个根源,而这个根源一定要涵摄到人身所有的活动,这个跟其他的观念不一样,你说外王说事业,一个做事业的人他事业做的很成功,他不一定就涵盖到的。他是道德必发的事业,可见这个观念是有成绩的,在有成绩的观念里面你好好地了解它。所以刚才说法官的判断听两方的资讯,这两方面是有对有错的判断,他真实的对错跟我们现在判断这个学问的高下都是属于批判的精神。所以儒家就从道德立基,这个道德的宇宙它必定包含知识的宇宙,或说智慧的宇宙,一定要包含功业的宇宙;或说内圣的宇宙一定要包含外王的宇宙。假如不是这样的包含就不是儒家的本意。

所以我们要认识儒家是不容易的,本来很容易因为它只有一点,但是因为它一点所以它不容易,它这一点站在什么地方呢?它这点就站在永远是最高明,永远涵盖最广大,它站在这个地方。所以《中庸》说圣人之道“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这句话讲起来气魄很大,但是你好好去了解本来人生的学问就有这种学问,而且一个人应该立足在这个学问上,要不然他是对不起自己的。立足在这个学问上,至于你要开拓多少学问,开拓多少功业,那是第二义,那是其次的问题。第一个问题先要问你立在什么样的观念上来过你的人生,来追求你的价值?你假如已经立在一个点上了,这个点还有没有它的根据,在往上升一步升一步升到不能够在升的地方,那就是你立足的地方。当一个人的生命往上升进,他的理想一直往下扎它的根源的时候,往上升的不能再升,往下扎的不能再扎,那个地方就是你立足的地方。

当一个人生命一直往上升进,他的理想一直往下往下扎它的根源的时候,一直升的不能再升,往下扎德不能再扎,那一个地方作为你人生的根据。你假如能够这样想,想到最后你只有剩下一个学问可以做,站在一个立足点你可以这样做就是儒家的观点。要不相信请各位去思考。如果现在时间不够让你作这样的思考,因为这是你人生的大问题,你可以把它放在心中,一辈子一定要去思考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人生是迷糊的。你好像在过日子过得好像不是你的日子,或许你在过别人的日子,或者说接受了别人的一些想法,而你居然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对的呢还是不对的呢,是不是真的接受呢,还是因为大家都这样,整个时代风气是这样,你就跟着走跟着走叫作盲从,所以不可以盲从。

儒家就是这种学问,而这种学问成为中国的读书人他所尊重的,乃至于他立的志就是要学习。学什么呢?学圣贤。什么是圣贤呢?圣人就是把这一种道理完满实现的人。而贤者明白这个道理一生往这个道理去奋斗,而且有相当成就的人。而一个君子呢?君子就是一个一直心中起着一个向往之情,努力去实践的人。所以分圣人、贤者、君子。我们不敢做圣贤,但我们每一个人要做君子,这是每一个人心中的愿望,不是谁告诉你的。假如是别人告诉你的,你一定不能接受,要自己明白过来,这个叫作儒家。这一种的道理,在春秋孔子跟孟子。孔子是完全表现了的,所以我们尊孔子为圣人。所以各位:孔子可以不可以称之为圣人?这个问题你也要想一想。如果这个问题你想不通,将来你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但是,这是一个大问题,乃至民族的大问题、整个人类的大问题。还要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心中的圣人是哪一位?各位啊这不是随便哪个都可以说一说啊?有人顺着命运刚好接触到这一种的教导,他心中起着无穷的向往,他就开始信这个教了,我告诉你:“以后不可以如此”。或者你现在已经信了,要从头开始想一想,当然想不通也没有关系,尽你的努力去想一想,多思考,多学习,你可能会比较清楚。

那么我们现在再说回来,如果你认识儒家,你就可以认识到儒家只不过是一个完全理性化的生命,这个理性又是非常现实、非常明确就在你心中这里。自从春秋以后,经过了两汉魏晋南北朝到隋朝,中国文化的主流稍微有所变化,也就是说知识分子他们大部分人,大部分的心血去追寻另外一种学问,首先从汉末到魏晋南北朝都是道家,道家值不值得去追求?我们首先要判断,道家的理想是不是超越的?假如它是超越的,它是可以追求的,而一般人心中的印象道家是高明的,所谓的高明的意思,其实它是理想超越的意思。理想也是超越。刚才儒家讲超越,它为什么不讲高明呢?这个印象从哪里来呢?这个印象是道家专门讲超越。儒家它是隐含的超越,或是孔子把超越表现在日常生活中,你不了解孔子你认为孔子只不过邻家的一个老头子。但是道家呢?道家不跟你在一起,道家说的话不让你听懂,道家显它的聪明,它的文章不是要写给你看的,它只写给聪明的人看,所以如果不够聪明,你不要去读道家的书,你读了也不懂,你会被它所骗,它专门骗你。所以道家是高明,但是它只是高明,只是高明就不够高明,大家要记住这句话:你不要被高明所骗。

这个也是可以检查的,怎么检查呢?你就把老子、庄子的书拿来读,看他所讲的话谁做到了,告诉你老子、庄子所讲的话,儒家的圣人就做到了。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都做到了。所以老子在讲什么呢?在讲儒家圣人的学问。那是做到的人比较高明呢,还是讲的人比较高明?这个在魏晋时代就有人讲了,就有人问王弼,王弼是魏晋道家名士,他注《老子》,道家人物的代表。就有人问王弼说:“这个无啊,有无的无,无是一个最高的道理,孔子不讲,老子一直讲到底为什么?”王弼就说:“这个无啊是最高的道理没错,而圣人体无啊,无又不可以训,故说也,老子是有者也,故其所不足。”“圣人体无”,他是用自己生命体贴了、印证了、实践了无,而这个“无又不可以训”,又不可以说明故不言也,所以就不说。不能说的就不说,这就是心态,这就是本领。老子是有说“有者也”,老子的境界还没有达到这么高,老子还在有的境界。所以老子很羡慕那个无,就一直讲一直讲不够嘛羡慕嘛。所以老子、庄子是羡慕圣人的人。

到了隋唐,在中国文化发展当中隋唐是佛教的时代,因为佛教是从东汉传过来,经过三国魏晋南北朝,隋朝一直到唐佛教越来越兴盛,知识分子追求佛教。为什么?因为佛教是高度的智慧,凡是高度的智慧都要追求。到了隋唐成熟,什么叫成熟?就是印度有的我们都吸收了,而且我们依照印度的这些典籍,他们的这些法师他们的表现依照他们的表现,掌握了他们的基本原则而往前开拓,创造中国独有的佛学宗派,而且中国创造的有三个宗派叫作天台宗、华严宗、禅宗。这三个宗派有特别的地方,他们都讲圆教。什么叫圆教?——最圆满的教导。不是偏一边的教导,也不是低层次的教导。因为佛说法是面对众生叫“斗机说法”,按照众生的机缘而说法,所以说了很多的法,所以佛教有很多宗派佛教自己内部产生了很多的争论,这怎么办呢?中国人来解决问题。怎么解决呢?用批判来解决。就是对于每一部经典,每一宗派每一个说法,都给它安排在整个系统中恰当的位置,让它各安其位,于是它就各得其所。各安其位、各得其所,有的是比较低的层次,有的是比较外围的地方叫作远、近、亲、疏。

凭什么判断它远近亲疏呢?各位有一个原则叫“佛的本怀”,佛就是说释迦牟尼佛,不是说诸佛本来的愿望,就是说诸佛本来要说的道理,诸佛说道理一定要说给众生听嘛,而众生的根器不一样嘛,而佛讲他自己的道理嘛。讲众生听的懂的道理那要从什么地方讲呢?从它自己心里所了解的那个道理讲,所以讲的道理有深有浅,但是都是佛讲的,这个深跟浅到最后都通到佛的本来。但是佛几乎没有把他的本怀讲出来,天台宗说佛讲自己的本来,经典中有一本书叫《法华经》是佛自己讲自己的本怀,那么《华严经》认为佛的本来就在《华严经》当中,所以《华严经》是佛最高明的书。于是就产生两个宗派,而这两个宗派都认为所崇奉的经典是最高明的经典,是佛心中所要讲的这个道理,而不是依据众生的根器这边讲那边讲。纵使是依照根器没有这边讲那边讲,如果是有眼光的人,你也可以发现它并不是只在这个层次在这一边讲话,它这一个层次所讲的话也通于最高的真理,所以也通于佛的本怀,所以你又分各种层次,而各种层次统合起来就是佛所说的道理,这叫作什么叫作批判啊!所以天台宗叫它做判教,华严宗也叫作判教,有两个判教,这些都是非常深刻的一种学问。如果有兴趣的人可以去研究。怎么可以有两个判教呢?所有的批判只有一个批判,它们根据同样的佛的心,居然有两个判断,可见一定有一个不是正常的判断。但是自从隋唐,天台宗产生在隋,华严宗产生在唐,自从隋唐以后一千多年以来,纵使是佛教、佛教徒、佛教的法师对于这两种批判都还不能够有清楚的决定,可见学问的艰难,这是佛教。

到了宋明,大家都知道所谓儒家兴起,儒家兴起这个有一个特色,叫作闢佛老。闢就是排斥,排斥道家跟佛教。因为自从汉末魏晋南北朝隋唐以来,已经有了将近一千年的历史中国的学问主流不在儒家上,而宋明儒回归儒家啊!现在有很多人有一个想法有一个说法,说宋明儒是阳儒阴释啊!各位今天我们要解决这个词语,什么叫阳儒阴释?阳儒,阳就是表面,表面是儒家。阴呢?阴就是内在,内在是佛家,也就是说骨子里面是佛家了。所以儒家受了佛家的影响已经变成佛家的了,尤其是到了王阳明,王阳明以及其弟子更是被批判的历害叫作阳儒阴释。各位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看的呢?也就是说你是不是听过这个话?听过这个话你是不是赞同?当然这是不容易,你不容易下决断。你如果不容易下决断,请你从此不要讲这句话,不要跟着别人乱讲。你一定要清楚这句话——阳儒阴释。

各位刚才不是说佛教在中国有三个宗派的发展吗?——天台宗、华严宗、禅宗,尤其到禅宗那是最高明的发展了。什么叫最高明?——“当下即是”。刚才不是讲“真俗不二”,有俗的世界,有真的世界,到最后是“真俗不二”,到最后是“在世出世”。这是叫作到最后了,就是你修行修行到最后你悟了你也可以成佛。不是讲了已经很道地的吗?这禅宗说还不道地。什么才道地呢?就说“当下即是”。你不必再修行的了,再修行你还要修行才变成佛啊?我告诉你:“你太慢了,你没有智慧,有智慧的人本来就是。”《六祖坛》经过一开始,这个六祖一开口,一开口说话就说:“菩提自性,本自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这所谓顿教啊。而且这个顿当下就是,而这个顿是圆满的顿教——圆顿,这也是圆教啊!而且这个圆教就更特殊了——当下就是了,这个“当下就是”当然是从天台宗而来的,天台宗就是原来众生就是佛的本性嘛。你这个佛的本性怎么样当下显现出来?这是禅宗所要说的了,禅宗的教导了。这当然不容易了,这些有大智慧了,所以如果没有大智慧的人不可以去随便讲禅宗啊!你讲禅宗啊都是耽误自己啊!你赶快慢慢修比较踏实。这是中国佛教的一个永恒的问题啊!你是“渐”呢?是“顿”呢?这个也要解决啊!敬佛的人要解决啊!这个解决也很简单呢!我是希望“顿”在还没有“顿”的时候我就“渐”吧!就这样就解决了吗!(先生笑)好了,各位我再讲一遍,我再把六祖的话再讲一遍:“菩提自性”,菩提就是觉,你有自觉的本性,这一种自觉的本性。“本自清净”,本来就是清净的。“但用此心”你把你这个自觉,刚才说心就是觉吗?心的活动就是你的生命的活动,但用你这个心灵的活动“直了成佛”,直接的了生死而成佛。这个教导你想一想,跟讲才我们所说过的有一句话很像,哪一句话?(众答:我欲仁,斯仁至矣!)是啊!“我欲仁”怎么样啊?“斯仁至矣!”如果不了解儒家,你就很难了解六祖惠能,就很难了解禅宗。所以儒家是禅宗的祖师啊,孔子是儒家的祖师爷了!因为“我欲仁,斯仁至矣!”就是“菩提自性,本自清净。”我们不讲菩提自性,“圣人自性,本自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圣。”不是这样子吗?所以只有中国才可能有禅宗。

那么阳明说,良知就是每一个人的本性,良知是自己知自己,而且良知就是现成的,叫作良知现在,现成的就在。所以“良知自性,本自清净”啊,但用此心也是直了成圣啊!请问是佛家学儒家呢?还是是儒家学佛家?你问一问就知道。为什么不把这个问题想清楚呢?还有现在不要说谁学谁的,我们至少可以这样讲说,说我们判断一个,我们判断一个学问到底是它的立足来判断呢?还是从它的工夫的成绩来说?也就是说从它内容说还是从形式说。如果从工夫的形式来说,刚才说了孔子说:“我欲仁,斯仁至矣”跟“当下即是”这个在形式上是一样,只是我们刚才说佛家跟道家一样讲了许多高明的话。但是佛家又跟道家不一样,佛家也讲了许多现实的话,所以佛家的内容是非常丰富的。道家的内容是只有高明的那一层,因此我们知道道家高明,因为佛家也讲了许多高明的话,我们也认为佛家高明。当然佛家也讲了许多现实的话,而且佛家最重要是讲你的现实,为什么?人生是苦啊!这是现实吗?而讲那么多高明的话,跟你不讲高明的话,你是内涵就高明,你从哪里可以判断哪一个高明呢?而且阳明他的学问,他有一个基本的立足点就是良知,良知是什么?——道德意识。立足于道德意识为什么不可以说“当下即是”呢!尤其像阳明的弟子说:“满街都是圣人”,“端茶童子就是道”,像这样的话就是“当下即是”。为什么这个“当下即是”就是禅宗呢?所以禅宗不禅宗、佛教不佛教,一定要从它的立足点来看,而不是从它是不是高明来看。

所以宋明儒家我们有两点,从两点来了解。第一点他们还是立足于儒家的基本原则,就是立足于道德意识。再来他们面对的道家跟佛家也可以说是挑战,也可以说是刺激,于是宋明儒者就多讲了一些高明的话。所以现在我们要问,这个高明的话是从哪里来?一定要问这个问题,你才可以判断这个宋明的儒家到底他还是不是儒家。大体上一般人不敢说宋明儒家不是儒家,但是宋明儒家确实在理论上或说在他的表示上有所不同,因此宋明儒家在西方人就称为“新儒家”。“新儒家”这个词语就从这里来的——就是儒家的这个另外一个层次的发展。这个发展就是我们可以来了解为,它接受了或是面对了道家跟佛家它的启发或是它的刺激,而把儒家的形而上的那一个部分特别讲得清楚,但是不失儒家之道,这个使儒家更进一步了。

到了近代我们又遇到另外一种学问的冲击,就是西方学问。所以请问儒家怎么办?这就是所谓的“当代新儒家”了。所以当代新儒家到底有些什么表现?我们要看当代新儒家面对什么问题。有些教导面对问题是不必处理的,它不必与时代一起进步的,但是儒家因为立据于道德意识,所以它就有一个天定的命运,也就是说有一个基本的特质,它就是要与时具进呢!所以这就注定了儒家永远的新鲜活泼。假如你有一刻停止你对于时代的反应,你就不足以称为儒家,这就不是正是的道德了。所以作为一个当今的儒家,他一定要面对当今的时代。

请问当今的时代是什么时代?这个很简单地讲,就是我们面对西方文化的时代。我们如何面对西方文化?如何消化西方文化?如果西方文化是有价值的,我们就应该吸收成为我们心灵的养分。意思也就是说你虽然立据于道德,但是你的心还没有完成道德的所有内容了,这也是你心中所必须要的一种自觉。所以面对西方文化,假如西方文化是有价值的你应当去学习,而这一种学习呢?你应当知道这是你本性中所必须具备的学问。本性中具备的学习为什么你五千年来不开出来呢?你不可以问这句话,不可以问我们儒家为什么没有开出像西方这种学问?要不然你也可以反问吗?为什么西方没有开出像儒释道三家的学问?你不是也可以反问吗?现在的中国人只是去问:为什么我们的祖先没有开出像西方的学问?从来不去问西方人为什么没有开出东方的学问?这就是没有批判的态度了。

我们现在这里不是逃避责任,我们是要回归到学问的本质,该怎么看就怎么看。所以对于西方的学问,西方的学问在哪里?五四时代这些人他们也有相当的眼光看得相当准,西方的学问具有两种,就是德先生、赛先生——科学与民主,讲得不错。这是他们的重点所在。那么请问科学是不是儒家所应该拥有的学问?你假如说不是,你可能就对儒家有所隔阂,只要是理性的成就都应该是你心灵应当有的内容了,所以科学是应该学的。但是科学应该学,科学从哪里来呢?科学是从西方来吗?不是,科学是从人类的心灵出发而来的。所以中国人怎么学科学?这是当代中国人所面对的大问题,对不对?而我们面对了这个问题一百年了,我们有没有真正的成就呢?大家都知道,没有。为什么没有呢?因为我们认为科学是西方人的专利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认为呢?你这样认为你是永远不可能吸收科学的了。所以现在中国人要消除这种恐惧的心理,科学本来就是我们心中原有的,我们应该追求的。你为什么以前没有追求?刚才说过了就是道德心灵所涵盖的内容是无限的,你随时应该是相对新的问题啊!所以现在的中国人不可以去骂祖先为什么没有开出科学给你用?应该反醒自己有没有努力地去追寻科学,而且追寻科学的这条路啊有没有走对?这就是当今科学教育应该反醒的地方。

再来民主,民主是属于这个人文社会的,科学是属于自然世界的。那么在人文的社会当中,尤其在这个大的一种观念,就是政治观念,什么样的政治制度才是我们道德所追求的制度?到这个制度是不是在这个点上?各位,研究政治的人那么多,我们近代的中国人研究政治也是从西方学过来,虽然中国自己有自己的这个古老的政治的思想,但是我们面对现在西方的这种政治制度,我们一直的羡慕想要学习,我们要也听听他们的看法。他们这些学者也是以一种批判的态度,去了解历史上各种的政治制度,而用一种政治的基本的道理来判断这些制度,每一种制度不一样来看看这些制度到底合道理不合道理。西方的政治也不是一下就出现现代民主的,但是这些学者考查的结果,他们认为政治本来是不需要的,人间最最好的状况是没有政治,所以政治是必要的恶了,它是一种恶。但是这种恶又不能够没有,你说没有政治又不行,所以最好的状况是没有政治,为什么会没有政治呢?这个洛克说:假如这个世界是神的世界,每一个人都是神,或说我们用我们中国话说每一个人都是圣人,那就不需要有政治了。但是这是不可能的,那不可能你需要,它是不对的,但是你又需要叫作必须的恶。但是在这个“必须的恶”里面有各种的方式,而他们认为民主的方式是最接近道理的,所以人间只有要政治你就应该走向民主,于是他们就认为民主是普世的,整个世界都需要的。

各位如果你遇到西方人这样说,你一定要问一问:难道民主真的是普世的吗?是任何一个民族都只要走向民主才叫作政治的成熟吗?你一定要问一问这个问题啊!你不可以因为我们是不是民主,然后来急着下判断,一定要去了解。而这个了解呢?每个人都要了解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良知,所以到最后西方人说:这个政治的这个道理来自于上帝啊!我们中国人会说政治的道理来自于我们的心灵、我们的良知了。所以一个有对上帝信仰的人,他到最后走来走去会走向民主,一个有良知的人走来走去到最后会走向民主。假如不是,你就不可以追求民主,假如是你就要追求民主。这就是中华民族的命运,也不是中华民族的命运,这是人类全体的命运。所以现在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他其实心灵当中要有一些理想,要有一些志气,要做出一些事才对得起自己。那么你有理想、有志气,你能够实践的人,这个刚才说这就是一个儒者的基本态度,这样你叫作新儒家,你就是一个新儒家,而且是当代的新儒家,因为你生活在当代。

现在你必须有什么理想的志趣呢?你要做什么事情呢?这个新儒家——当代新儒家,像牟宗三先生他就提出三个志业,你的立志跟你的功业之所在,这个可以供大家作参考。你再想一想:是不是一个人、一个中国人、一个当代的中国人应该去做这三件事?第一件就是道统的继承。就是中华民族的基本的文化,这是道的统续,当然最核心是儒家。道统要继承因为我们现在道统断了,要继续要承上去,要继续地要把它接收下来叫继承。

第二点学统的开出。学问刚才说这个西方的学问,以科学为它的表现,科学背后有它的有它的这个基本的道理——科学的道理,科学的道理背后还有它的哲学,而哲学的背后有它的心灵的方向,心灵往哪个方面走而开出这种学问。我们要从心灵的方向,这里也要把它这个门打开,然后我们也要跟着西方人一样从这里走出去,走到最后成果是一样的,乃至于你聪明用功的够,你的成果是可以超越的。假如你走的方向是不对的,那是永远没有成果的,所以叫作学统的开出。

你假如有这种学问了,很恭喜你;如果没有,一定要把它当作自己生命,所应该追求的这个境界、这个内容,你就要追求它。而这种追求是从自己的心灵出发的,所以不是我们全盘西化,不是我们学西方,而这是我们受到西方人的成就的启发,我们也发现自己,原来我们也有这方面的学问。而这一方面的学问是心灵的一个方向,它并不妨碍你原来的那个儒家的基本的道德的意义,何况这个道德的意义可能是涵摄它,可能是超越于这个所谓科学的知识的学问之上,就是刚才所说的道德的宇宙它涵盖知识的宇宙。这个就是张之洞所提出来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一句话有很多人是不赞同的,认为是中国人自己做大,你自己做体把别人看作用,你站在高处别人是在底处。各位,你要有批判的精神,重新来检讨这句话,是可以这样讲呢?还是不能这样讲?如果可以这样讲你就勇敢地讲,如果不可以这样讲你将来就要反对他。但是你反对,你一定要有理由,就好像你支持你要有理由一样。千万不可以遇到这样的话,你就马上起反应,说果然中国文化是博大精深,所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你这样反应是没有意义的。你也不可以听到这句话就起反应,中国人怎么可以“大汉沙文主义”?你如果轻视这个西方的学问,你怎么学到西方的学问?告诉各位,你不是去崇拜西方的学问才可以学到西方的学问,你当然也不是轻视它就可以学到,而你是批判它,你是用公正的态度来面对它,你才可以学到它的学问。所以现在非常麻烦的问题,就是整个中国的一般人要么是义和团的自大,要么就是四五的自卑,这都不是批判的态度,这都不是儒家的态度。所谓儒家的态度是“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

那么,这三个志向是每个人都要想一想,都要在自己的生命中生根。至于你做到多少,你从哪个方面来做,这不是重要的问题,基本的态度是重要的问题。因为每个人的学问可以不一样,每个人的才华可以不一样,表现可以不一样,但是这个基本的观念你不可以不一样,这就是新儒家的这个判断的标准。所以假如立了这个态度你就是新儒家,你认识了你自己你就认识了新儒家。

那么,假如你不是这个态度,其实你是不认识自己了,不认识自己生命的广大、高明,内容的丰富、无穷。你就会萎缩在某一个地方,或是萎缩在自己的传统底下,叫作墨守成规;要不然就萎缩在别人的屋檐底下,这是甘做奴才。现在你要坦荡大方、本来如此。中国传统自我继承,本来就应该继承;我们思考的学问以及对于世界研究的学问,本来就是我的本分,纵使我这辈子的学问专长不在这里,但是我们一定要尊重研究科学的人。但是你不可以崇拜它,崇拜就是不明不白地一头栽进去,你尊重就是知道有人表现这方面,他也是在为人类理性而奋斗,所以要尊重他。

对于社会的次序的安排,怎么安排才是恰当的、合理的,可以让人人享受到最高、最深度的、幸福的这一种的制度,一定要好好地追求,一时之间追求不到还没有关系。假如内心里面连这种追求的心态都没有,或者这种方向根本走错了路,那就永远不可能达到。

所以今天说认识新儒家就是认识儒家的基本心态,这个心是不用讲的,因为它是与时俱进,所以儒家是永远新鲜的,叫作“荀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儒家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因为它并没有想要跟别人去对抗,它是涵盖一切,提升一切,成就一切!

我就今天就讲到这里,谢谢各位!(热烈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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